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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芳情雅趣[2007/5/1 21:49:35]  设置

    笑笑生和欣欣子是何许人

    笑笑生和欣欣子是何许人也?
  • 脚印1楼  [回复]  [2007/5/9 11:26:15]  [√]  [×]
    万历丁巳(1617年)刻本《金瓶梅词话》开卷就是欣欣子序,欣欣子序第一句话就说“窃谓兰陵笑笑生作《金瓶梅传》”。显然,《金瓶梅》的作者是“兰陵笑笑生”。“兰陵”是郡望,“笑笑生”是作者。所以该序最后一句话是“吾故曰:笑笑生作此传者,盖有所谓也。”

    “笑笑生”只是笔名,究为何人呢?该本欣欣子序后接着有一篇廿公《金瓶梅跋》,廿公跋第一句话说“《金瓶梅传》,为世庙时一巨公寓言。”明沈德符《万历野获编》则说是“嘉靖间大名士手笔。”就是说,“笑笑生”是明嘉靖间“一巨公”、“大名士”。

    “一巨公”也好,“大名士”也罢,仍无真实姓名。这就为后人留下研讨《金瓶梅》作者的充分余地。《金瓶梅》作者成为《金瓶梅》研究中的“哥德巴赫猜想”,迄今已提出六十人之多。其广有影响者为:

    一、王世贞说。明屠本《山林经济籍》与《万历野获编》最早透露出王世贞作《金瓶梅》的信息。宋起凤撰于康熙12年的《稗说》与清初的《〈玉娇梨〉缘起》均指实为王世贞。其后清人陈陈相因,推波助澜,一时形成非王世贞莫属的舆论。此说20世纪30年代遭到鲁迅、吴晗、郑振铎等人的严重打击。1979年朱星重倡此说,并列举出十条理由:(一)王世贞是“嘉靖间大名士”;(二)他能写小说,另有小说传世;(三)他有能力个人完成宏篇巨制;(四)他有完成大作的足够时间;(五)他是大官僚,所以能写出官场大场面;(六)《金瓶梅》中的地名与王世贞经历相合;(七)他崇信佛道,正是《金瓶梅》所宣扬;(八)他好色醉酒,具有写作《金瓶梅》的情怀;(九)他祖籍山东,又做官山东,具有运用山东方言的条件;(十)他知识面广,能写出《金瓶梅》这样的百科全书。黄霖、徐朔方、赵景深等撰文商榷,此说重又混入诸说林立的迷茫之中。许建平《金学考论》、霍现俊《〈金瓶梅〉发微》再次举起此说大旗,从外证、内证两方面,重新全面予以论证,许建平甚至认为“21世纪《金瓶梅》研究应从王世贞研究作为新的突破口和起点”。

    二、贾三近说。这是20世纪新时期《金瓶梅》作者新人第一说。倡论者为张远芬。其《金瓶梅新证》提出十条证据:(一)兰陵是山东峄县,贾三近是峄县人;(二)他有资格被称为“嘉靖间大名士”;(三)小说的成书年代与贾三近的生活时代正相契合;(四)他是正三品大官,其阅历足可创作《金瓶梅》;(五)小说中有大量峄县、北京、华北方言,贾三近分别在这些地区居住过;(六)小说中有几篇高水平奏章,贾三近正精于此道;(七)小说中有些人物事件类似贾三近;(八)小说多有戏曲描写,贾三近有此生活积累;(九)他曾十年在家闲居,有创作的时间保证;(十)他写过小说。

    三、屠隆说。黄霖首倡。他发表了一组八篇文章,提出七条依据:(一)小说第56回的《哀头巾诗》、《祭头巾文》,出自《开卷一笑》,作者即屠隆;(二)小说有不少浙江方言,与屠隆籍贯相合;(三)他祖籍武进,古称兰陵;(四)他潜心佛道,与小说主旨一致;(五)他以“淫纵”罢官,坚持写作“淫雅杂阵”,其情欲观正是小说的思想倾向;(六)他具备创作《金瓶梅》的生活基础与文学素养;(七)他与刘承禧、王世贞关系密切,此两人均有《金瓶梅》抄本全稿,当为屠隆所赠。

    四、李开先说。此说始于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中国文学史》1962年版的一条脚注,是存疑的语气,1979年重印时便把“李开先的可能性较大”一句删除。据说这一条脚注系吴晓铃所加。吴晓铃1982年6月在美国发表《金瓶梅作者新考》讲演时重申此说。徐朔方因为是“集体累积说”的创始人,所以他主张李开先是《金瓶梅》的写定者。徐朔方的根据是:(一)李开先符合《金瓶梅》作者的基本条件,如为山东人,历任京官,创作有戏曲多种,其《词谑》、《诗禅》表明他对市井文学的爱好和修养,乃“嘉靖八子”之一,是名副其实的“嘉靖间大名士”等;(二)《金瓶梅》本身证明了其与李开先关系密切,如第七十回〔正宫·端正好〕套曲五支,出自李开先《宝剑记》第五十出原文等;(三)《金瓶梅》与《宝剑记》从内容到形式都有相似之处。日下翠(日)《金瓶梅作者考证》支持此说,并提出四点新见:(一)李开先的院本集《一笑散》,其命名词意与感觉均与“笑笑生”相似;(二)李开先的生日是八月二十八日,西门庆的生日是七月二十八日;(三)《宝剑记》使替身(侍女锦儿)死去,而主要人物(林冲之妻)继续发展故事,这种手法与《金瓶梅》同出一辙;(四)西门庆形象不统一,具有二重性格,原因是有李开先的“自我投影”。后来卜键觅踪章城,访书南都,发现《李氏族谱》,著成《金瓶梅作者李开先考》一书,从《宝剑记》与《金瓶梅》、李开先与西门庆、清河寓意、兰陵意旨等诸多内证,以及个人素质、作文风格、交游类群等一些资质,集此说为大成。

    五、徐渭说。最早透露这一信息的是明袁中道《游居柿录》。1939年阿瑟·戴维·韦利(英)在英译本《金瓶梅》的导言中首次提出,却闹了一个音近而误、张冠李戴的笑话。不期60年后,潘承玉《金瓶梅新证》却完成了此说剥茧抽丝、瓜熟蒂落般较为全面的论证。该书首先通过对小说中佛、道教描写的分析,把《金瓶梅》的作者定位为“一位生平跨嘉、隆、万三朝,而主要活动在嘉靖朝的人物”。接着“指出小说作者同时又是资料丰赡的戏曲学者、技巧纯熟的戏曲作家、素养全面的画家与擅长应用文写作的幕客”;“作者应该有边关甚或御敌的生活阅历”,“具有较强烈的民族忧患意识和御敌卫国意识”;“作者有强烈的方言俗语爱好”;“作者必有以上各方言区(按指绍兴、山东、北京、苏州、山西、福建、广东等)的生活经验”;“有著书藏名于谜的爱好”。并通过《〈金瓶梅〉地理原型考》、《〈金瓶梅〉中的绍兴酒及其他绍兴风物》、《〈金瓶梅〉中的绍兴民俗》、《〈金瓶梅〉中的绍兴方言》等考证,“证明小说作者必为绍兴人”。然后逐一论证“徐渭符合《金瓶梅》作者的一切条件”。潘承玉还把小说诸谜如“廿公”、“徐姓官员”、“清河县”、“兰陵”、“笑笑生”等破解为“浙东绍兴府山阴县徐渭”,归结到“绍兴老儒说”。潘承玉还考索了《金瓶梅》的抄本,认为董其昌是流传线索中的中心人物,而陶望龄是传递抄本的关键人物,而“陶望龄手上的《金瓶梅》来自徐渭,而且极可能就是徐渭的原稿”。潘承玉还做有《金瓶梅文本与徐渭文字相关性比较》,“得出一个简单的结论:徐渭文字是徐渭所写,《词话》也是徐渭所写”。他进而论证“绍兴士人与严嵩”、“沈练与严嵩父子”、“徐渭与沈练”,在《缘何泄愤为谁冤》一节中,认为“徐渭因感于乡风并激于沈练的死而写《金瓶梅》,而他握以行文的这支笔,则同时饱蘸了他一生的全部不幸”。严格地说,潘承玉才是徐渭说的创立者。

    六、王稚登说。鲁歌、马征提议。他们提出十三条根据:(一)他最先有《金瓶梅》抄本;(二)他是古称“兰陵”的武进人;(三)他对屠隆不满,因选其《哀头巾诗》、《祭头巾文》入小说,以示讥刺;(四)小说中的诗歌曲与王稚登所辑《吴骚集》相似;(五)王稚登《全德记》中某些内容、用语与《金瓶梅》相似;(六)他的诗文与小说诗文一脉相通;(七)王稚登熟悉小说中的一系列方言;(八)他与小说均有中原正统观;(九)他符合“嘉靖间大名士”;(十)他是王世贞的门客,故以小说为王世贞之父报仇;(十一)小说中王招室一家是王稚登家“豪族”丑类之再现;(十二)小说三次引用他感触深刻的诗句“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十三)小说反映的作者模样正与他的情况若相符节。

    此外还有汤显祖说、冯梦龙说、李先芳说、沈德符说、李渔说、赵南星说、卢楠说、李贽说、冯维敏说、谢榛说、贾梦龙说、薛应旗说、臧晋叔说、金圣叹说、田艺蘅说、王采说、唐寅说、李攀龙说、萧鸣凤说、胡忠说、丁惟宁说等,不一而足。

    尽管《金瓶梅》作者候选人名单越来越长,而且如黄霖关于屠隆说,卜键关于李开先说,鲁歌、马征关于王稚登说,许建平、霍现俊关于王世贞说,潘承玉关于徐渭说等,在当今《金瓶梅》研究成果中可以并称五大说,但平心而论,尚没有一说为学术界所普遍认同。
  • 脚印2楼  [回复]  [2007/5/9 11:30:12]  [√]  [×]
    《金瓶梅》作者丁惟宁考

    张清吉

    《金瓶梅》是一部奇书,也是一部闻名世界的名著。然而,它的作者“兰陵笑笑生”是谁?成书于什么年代?诸多问题迄今仍是个谜,笔者十数年来一直从事丁耀亢和《醒世姻缘传》研究,对《金瓶梅》未遑涉及。但是,在查找资料的过程中,不期而遇地检索到一些有关《金瓶梅》的资料。反复推敲这些资料,“顿悟”油然而生。故不揣谫陋,略陈管见,粗缀成文,以求教于方家。

    一、《金瓶梅》作者是诸城人

    众所周知,《金瓶梅》最早是以抄本形式流传的。只要我们查考清楚这些抄本的出处,追根求源,就能追究出《金瓶梅》的产生地,就能查寻出其书的作者。这是一条唯一的最可靠的途径。
    据现存资料统计,最初拥有《金瓶梅》抄本的有十二人,分述如下:
    1.董其昌。袁宏道《与董思白书》:“《金瓶梅》从何得来?伏枕略观,云霞满纸,胜于枚生《七发》多矣。后段在何处?抄竟当于何处倒换?幸一的示。”
    2.袁宏道。袁宏道《与谢在杭书》:“仁兄近况何似?《金瓶梅》料已成诵,何久不见还也。”谢肇浙《金瓶梅跋》:“余于袁中郎得其十三。”
    3.谢肇浙。谢自撰《金瓶梅跋》:“余于袁中郎得其十三,于邱诸城得其十五,稍为厘正,而阙所未备,以俟他日。”
    4.徐阶。沈德符《万历野获编》引袁中郎语云:“今唯麻城刘延白承禧家有全本,盖从其妻家徐文贞录得者。”文贞,徐阶谥号。其孙徐元春乃刘承禧岳父。
    5.刘承禧。据上引袁中郎语。
    6.袁中道。沈德符《万历野获编》云:万历三十七年,“小修上公车,已携有此书,因与借抄挈归。”
    7.沈德符。据上《万历野获编》所引。
    8.文在兹。薛冈《天爵堂笔余》云:“往在都门,友人关西文吉士?穴在兹?雪以抄本不全《金瓶梅》见示,余略览数回。”
    9.王宇泰。屠本峻《山林经济籍》云:“往年予过金坛,王太史宇泰出此,云以重资购抄本二帙。”
    10.王稚登。屠本峻《山林经济籍》云:“复从王征君百谷家又见抄本二帙,恨不得睹其全。”
    11.王世贞。屠本峻《山林经济籍》云:“王大司寇凤洲家藏全书。”谢肇浙《金瓶梅跋》亦云:“此书向无镂板,钞写流传,参差散失,唯弁州家藏者最为完好。”
    12.邱志充。谢肇浙《金瓶梅跋》云:“于邱诸城得其十五。”
    综上分析,袁宏道、袁中道、谢肇浙、沈德符的抄本均源于董其昌。徐阶、刘承禧的抄本也明显地源于董其昌,因为董其昌和徐阶同是松江华亭人,董、徐同里且有交往。王宇泰的抄本“云以重资购(得)”,推敲起来,也或抄自董其昌,时间为王、董二人同在翰林院供职时。文在兹是万历二十九年进士,初授翰林院庶吉士,他的抄本也可以说抄于翰林院供职之时,故薛冈云“往在都门”而见到他“见示”的抄本。说到底,他的抄本也源于董其昌。这样看来,真正拥有《金瓶梅》初期抄本的,只有董其昌、王世贞、王稚登和邱志充了。
    袁宏道读了董其昌的《金瓶梅》抄本,于万历二十四年(1596)致函询问:“《金瓶梅》从何得来?”且恳请“幸一的示。”但是,董其昌没有“的示”。这就给《金瓶梅》抄本的来历和出处留下了一桩历史疑案。
    董其昌的《金瓶梅》抄本到底从何而来?我说,他得自于山东诸城。王世贞、王稚登所得抄本亦然。邱志充是诸城人,他的抄本获得当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不仅如此,他还藏有《金瓶梅》作者撰作的《玉娇李》。据《万历野获编》载,沈德符曾亲得“寓目”此书。
    为什么说董其昌、王世贞、王稚登的《金瓶梅》是从诸城得到的呢?有史料可证。去年,海外友人寄我一函诸城《九老全图》,并附有《东武西社八友歌》。《九老全图》是明代隆庆年间作品,是当时诸城“九老”?穴丁纯①、范绍②臧节、刘士则、谭章、常云、陶成、侯廷相、窦昂?雪的画像。每张画像均附有像主的小传。图后有“隆庆五年岁在辛未夏赐进士知诸城县事户部广西司主事蜀人华峦王三饧拜撰”的长篇图“叙”。《东武西社八友歌》则是嘉靖四十年进士、延宁兵备副使、诸城人陈烨所撰的歌诀,继登于《九老全图》后。歌辞曰:
    社中首座称大张,高年硕德冠吾乡,谈说世事气激昂,
    秀眉隆准髯者杨,平生肮脏任刚肠,腹中储书可万箱。
    董生文学已升堂,志高不乐游邑痒,云间孤鹤难颉颃。
    台下二张黝而长,蔼若春风剧温良,谒钤今观上国光。
    三张骨鲠海内扬,不谋荣利耽词章,佳句往往追盛唐,
    渊涵岳立莫如臧,临风玉树音琅琅,教子且能有义方。
    聪明才隽丁足当,弹琴伯牙字钟王,蔚如威风云间翔。
    陈也差变少时狂,左耳重听鬓毛苍,一无所能能持觞。
    辞中提及的“大张”,即张肃,字蒲渠,隆庆壬申(1572)进士,诸缄枳沟人。先后任元氏县、新城县县丞,无极知县。“髯者杨”即杨津,字汝问,嘉靖己未(1559)进士,诸城西北隅人,官常州推官。“云间”“董生”,即董其昌,字玄宰,号思白,万历十七年(1589)进士,松江华亭人,官至南京礼部尚书,谥文敏。“台下二张”,即居住诸城超然台下的张文时,官温州判官。‘三张”,即张士则,字准斋,张文明之堂弟,万历甲戌?穴1574?雪进士,官江西湖东道参政。“渊涵岳立”之“臧”,即臧惟一,号理轩,嘉靖乙丑(1565)进士,诸城枳沟人,官兵部侍郎,赠工部尚书。“聪明才隽”之“丁”,即丁惟宁,字汝安,号养静,又号少滨,嘉靖乙丑(1565)进士,诸城城里人。官监察御史、郧襄兵备副使。辞末自谦“一无所能能持觞”之“陈”,即此歌作者陈烨,字光宇,号后崖,嘉靖壬戌(1562)进士,诸城城里人。官延宁兵备副使。
    由此可见,“东武西社”的成员都是学问淹贯而跻身官僚阶层的名流。但是,他们在政治上很不得志,屡遭打击。据乾隆《诸城县志》载,张肃以不满时事,初署无极县印即“拂袖而归”;丁惟宁因不取媚张居正而屡屡左迁,最后于万历十五年蒙冤贬官归田;张士则因弹劾权奸,于万历二十二年致仕;陈烨以指责时弊而于万历二十七年致仕;杨津“苦于瓠系,忿于世道,官二年而告归”;臧惟一屡受张居正排挤,“及居正败”,才“擢顺天府尹”,“(万历)二十七年为南京兵部右侍郎。……未几,病痱致仕归。”据《明史》载,董其昌仕途上也很不得意,屡“深自引远”。他们结社为友,《东武西社八友歌》后有评曰:“当时尚凿如香山、洛下之会,其风古矣!”其实,不仅如此,而是“平生肮脏任刚肠”,“谈说世事气激昂”,明显是一个政治性很强的社会社团,开晚明“复社”之先河。
    据《莱阳董氏族谱》,董其昌祖籍是山东莱阳,但他已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松江华亭人。他能够不远千里,与山东诸城的名流学士结社团,成为“东武西社”的一名社员,可见他与诸城的这班名士有着共同的志趣和密切的交往,乾隆《诸城县志·金石考》载,诸城存有“董文敏尺牍石刻”。石共六枚,皆高九寸,宽一尺许,行书。为诸城王敛福所藏。王敛福是根据诸城人王履斋收藏的董其昌信札勾勒的。可见,董其昌与诸城人还有着尺素往来。据丁纪范《九老全图》跋知,“东武西社”的创立酝酿很久,真正成立是在万历二十三年(1595),社名大噪是万历二十七年(1599)。可以肯定,“东武西社”成立时,董其昌会到诸城与会。董其昌的《金瓶梅》当得于此时此地。从万历二十四年(1596)袁宏道写信询问董其昌“《金瓶梅》从何得来”文句看,董其昌在万历二十三年已获有《金瓶梅》无可置疑。
    还有一点值得我们注意和深思,那就是董其昌参加“东武西社”二十余年后的万历四十七年己未(1618),丁惟宁少子丁耀亢年仅弱冠,负笈云间,投奔董其昌门下,叩请为弟子。董其昌欣然接纳这位来自诸城的“小字辈”,悉心指导其学业。庚申(1620)岁暮,丁耀亢才自江南返回诸城。然“郁郁不得志”,遂撰写了《天史》一书,一部“献益都钟羽正”,一部邮寄江南,请董其昌厘正。董其昌对及门弟子的著作尤为重视,亲自一一选评校定。今《天史》扉页赫然留有“云间董其昌思自选评”字样。这说明了什么呢?唯一的解释就是:董其昌不忘旧情,兼之因获《金瓶梅》而对诸城友人恩德的感情补偿。倘非如此,董其昌焉能有此举动?
    有资料能证明上述推断。邱志充次子邱石常有《得子敏诗却寄》诗一首,全文如下:
    倦游吾意亦将东,有友传书托塞鸿。
    满纸淋漓哀北调,普天涕泪洒西风。
    当时文敏存金牒,何日雄飞出紫宫?
    牛角挂经犹好异,布袍草履一山中。
    此诗是邱石常闻《金瓶梅词话》刊刻问世而作。诗中的“当时文敏存金牒”,显然是指《金瓶梅》成书的“当时”,董其昌(文敏)即“存”有《金瓶梅》的稿本(金牒)。“何日雄飞出紫宫?”显然是邱石常对《金瓶梅》原由秘藏而付梓面世的惊诧。邱石常为什么要惊诧呢?只有一种解释:董其昌得到《金瓶梅》的“当时”,赠书者肯定作了嘱咐,要其秘藏而不要炫世。倘若董其昌的《金瓶梅》不是从诸城所得,邱石常怎么会晓得《金瓶梅》成书的“当时”,董其昌即有其书呢?赠书者倘未嘱咐秘藏,邱石常为什么闻知此书面世而惊诧呢?为什么袁宏道写信询问董其昌“《金瓶梅》从何得来”而董其昌不予答复呢?显而易见,董其昌的《金瓶梅》是从诸城得到,诸城邱氏将底细知道得一清二楚。
    至于王世贞“家藏全书”,书的来历也能从他与诸城的密切关系窥其蛛丝马迹。王世贞是江苏太仓人,他也曾不远千里到诸城会朋交友和游山玩水。
    《东武诗存》中收有他的《诸城山行》一诗,诗全文如下:
    涓然衣带水,忽入松萝间。
    海雨酝秋色,山风澄客颜,
    崔嵬径欲尽,窈窕谷堪攀、
    济胜岂无具,能如玄度关。
    陈烨、丁惟宁编撰的万历《诸城县志》还收录他《拟古乐府琅邪王歌》八首,《过诸城题公署屏》诗二首。为了节省笔墨,恕不一一全文罗列了。丁耀亢《述先德谱序》还记载了一则史实:
    (先大人惟宁)能诗,不苦吟。亦不存稿。弁州先生(王世贞)为青州兵宪,巡诸邑,观兵海上,相与咏和,每为听赏。西园赏花有诗云:“松下归来兴,花前老去心。”……
    上述资料证明,王世贞不仅到过诸缄,而且亲自到“寡交游,风度峭如”的中宪大夫丁惟宁府第拜谒,与丁惟宁“相与咏和”,情谊款洽。因此说,他家藏的《金瓶梅》是否也来于诸城,肯定的成份是很大的。
    另一拥有《金瓶梅》初期抄本的王稚登,也与诸城有着不解之缘。诸城南九仙山之阳的丁家楼子村?穴今属五莲县?雪内有保存完好的“丁公(惟宁)石祠”和“仰止坊”(今列为山东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祠、坊为明万历三十六年(1608)丁惟宁长子耀斗所建。此祠原为石墙“茅宇”三楹,为丁惟宁罢归山居的别墅。后重新修建,全部用石料雕琢而成。丁惟宁殁后,“拊于阡陌而搴重于此,遂为祠”。石祠南10米处有“仰止坊”,与祠在同一条中轴线上。其构架为方形花岗石条。坊前额镌“仰止坊”,额背面镌“山高水长”。右署:“赐进士中宪大夫湖广副使前巡按直隶监察御史丁公讳惟宁。”石柱正面镌刻有“少滨主人题”、“不肖男耀斗述”的楹联:“一咏一觞畅百年之逸兴;勿伐勿剪绵千载之遐思。”尤其令人惊叹的是,祠内壁镶嵌九方大理石碑刻。碑文有丁惟宁诗作三首,众多的是丁惟宁友人和后学的赞咏。引入注目的是其正堂一方,题“羲黄上人“四个遒劲大字,落款署“太原王稚登题”。压脚勒有王稚登钤章。壁内另一方碑上,镌刻署名为“太原王稚登”的诗作一首。题目是《赠丁道枢九仙五莲胜概遥寄小诗一首》。诗全文是:
    万叠层峦瑞气浓,胜游何日循长风?
    云藏香阁古今在,地产瑶华原隰重。
    春雪游澌归别涧,晓岚横翠接群峰。
    昼眠梦晤安期语,翘首澹洲鹤使逢。
    从王稚登的品题来看,王稚登与丁惟宁的交游非同一般。我以为,”羲黄上人”的四字品题,是王稚登对丁惟宁平生德操气节的精当概括和评价。王、丁二人若没有真挚的相知情怀,丁惟宁能请其品题吗?王稚登能题出如此精当而被丁惟宁认可的“羲皇上人”这称号吗?至于诗中情意,一览尽喻,无须冗赘。只是值得品味的是,诗题目中王稚登不称丁惟宁为“先生”或“侍御公”等等,而谓丁惟宁为“丁道枢”。何谓“道枢”?《庄子·齐物论》云:“彼是莫得其偶,谓之道枢。”由此可见,在王稚登的心目中,丁惟宁有旷世之功,非凡之举,是举世无双的传奇人物。因此说,王稚登与诸城有着不解之缘,他的《金瓶梅》是从诸城友人那儿得到,可以说是一定的。
    至于邱志充,他是诸城人,家中就藏有《金瓶梅》和《玉娇李》。谢肇浙《金瓶梅跋》云:“余于袁中郎得其十三,于邱诸城得其十五。”沈德符《万历野获编》说:“中郎又云:‘尚有《玉娇李》者,亦出此名士手,与前书各设报应因果……’中郎亦耳剽,未之见也。去年抵辇下,从邱工部(自注:志充)得寓目焉。”又说:“邱旋出守去,此书不知落何所。”
    从笔者搜集到的资料证实,谢、沈这些记载确可信据。但我要说,谢肇浙的“得其十五”,也是在诸城得到的。沈德符说:“此书不知落何所”,其实,此书仍“落”在诸城。
    万历《诸城县志》收录谢肇浙七律一首,题目是《秋日客诸城同荩伯王明府登超然台》。此诗写于万历三十一年(1603)秋,诗全文如下:
    一片秋光爽色开,况逢仙令共登台,
    城连平楚天边去,云涌群山海上来。
    潍水尚寒高鸟尽,穆陵无恙夜乌哀。
    尊前欲洒千秋泪,往事残碑伴绿苔。
    以此可知,谢肇浙亲自到过诸城,他的《金瓶梅》“于邱诸城得其十五”,可以断定即此时此地所抄,不然,“跋”中不会出现“邱诸城”字样,因为这时的邱志充仅为“举人”,而不是“工部主事”,故称“邱诸城”,而不能像沈德符那样称邱志充为“邱工部”。
    邱志充次子邱石常有《初秋自慰》诗三首。其第二、第三首全文如下:
    红药蓝花巧媚人,赚余酒盏日相亲。
    奇书字大偏宜夜,薄俸资微殊耐贫。
    消息势头唯淡旷,推敲韵脚但疏真。
    卷舒收放原由我,何事肠中苦转轮?

    碧纱窗幔点青藜,秋卉攒阶砌锦蹊。
    访道亦曾淹岁月,韪时何必不涂泥?
    忲书种种随心读,美酝家家信乎携?
    消息性情宽远思,未全迁客是鸡栖。
    据《邱氏族谱》记载,邱志充遭魏珰诬陷,于崇祯五年(1632)死于狱。而邱石常的上述两首诗写于崇祯十年丁丑(1637),已是其父亡去的第五年了。诗中“奇书字大偏宜夜”和“忱书种种随心读”之“奇书”、“忱书”,无可置疑是指《金瓶梅》,亦包括《玉娇李》,不然,仅《金瓶梅》一种,何渭“忲书种种”呢?可见,即使是邱志充殁后,邱氏所藏的“奇书”、“忱书”并没有散落、亡佚,而是仍“落”在诸城,由其子珍藏着,且在夜深人静之时拿出来“随心”阅读。
    由以上资料我们已经明白,拥有《金瓶梅》初期抄本的董其昌,王世贞、王稚登、邱志充四人,邱志充本是诸城人,无须多论,其余三人均与诸城有着极其密切的鲜为人知的联系。董其昌的《金瓶梅》抄本来历,邱石常《得子敏诗却寄》诗已道破天机。其余二人抄本的获得,可以肯定地说也是得于诸城。不然,未见哪一个人与诸城毫无关联而拥有《金瓶梅》初期抄本。
    以上,我们考证出《金瓶梅》抄本最先是从诸城传出去的,那么,《金瓶梅》作者是诸城人吗?回答是肯定的。因为《金瓶梅》作者在自己的笔下也已下意识地透露出自己的籍贯。《金瓶梅》第七十一回:
    (西门庆自东京回山东清河)比及刚过黄河,到水关八角镇,骤然撞遇天起一阵大风。……
    《金瓶梅》第七十二回又写道:
    (西门庆自东京回到家后焚香许愿)月娘便问:“你为什么许愿?”西门庆道:“……昨日十一月二十三日,刚过黄河,行到沂水县八角镇上,遭遇大风。那风那等凶恶,沙石迷目,通不敢前进。天气又晚,百里不见人,众人多慌了。况一个装驮。垛又多,诚恐钻出个贼,怎了?前行投到古寺中。和尚又穷,夜晚连灯火没个儿。各人随身带着些干粮面食,借了火来,熬了些豆粥,每人各吃一顿。砍了些柴薪草根,喂了马,我便与何千户在一个禅炕上抵足一宿。次日,风住了,方才起身。”
    稍有地理常识的人都知道,自东京?穴开封?雪回山东清河县,只能沿着河南省濮阳、馆陶一线向鲁西北方向前进,西门庆一行怎会“南辕北辙”,竟向鲁东南的沂水县前进?沂水县,汉为东莞县,隋改名沂水。明属青州府,县治在今鲁南重镇临沂市正北约100公里处。据实地勘考,沂水县城北确有一个“八角镇”,今名“武家洼镇”。沂河自北而来,傍镇西蜿蜒南流。这里有一条古道,东通胶莱,西达洙泗。今兖(州)胶(州)公路基本上是沿这条古道修筑的。
    推想“西门庆”一行自东京归家行到“沂水县八角镇”,即走此道。《金瓶梅》说“刚过黄河”,疑是刊刻者误将“沂”字刻为“黄”字。不然,《金瓶梅》作者这位大手笔,连“八角镇”这个小山庄都了如指掌,怎会不晓得黄河流经哪里呢?
    也或许作者为了隐遁,故意悠谬言之,免得人们看出破绽。但是,“沂水县八角镇”字眼的出现,使我们透过了迷障,晓得了《金瓶梅》故事发生的地点——“清河县”,乃是作者虚托的地名,并非实地。那么,“清河县”究竟是什么地方?从《金瓶梅》中西门庆“昨日”在“沂水县八角镇”,翌日至家这一线索分析,“清河县”离“沂水县八角镇”不远,只有一天的路程。西门庆一行是骑马携“驮垛”赶路的,每天行程仅百里左右。从前进方向上分析,是由西南东京(开封)向东北沂水方向前进的。再走一天路程,正是离“沂水县八角镇”百里之遥的诸城。
    再者,诸城紧傍水流清澈的潍河,丁惟宁万历《诸城县志序》称:“愚尝观邑境内,叠嶂嶟嶟其南环,潍流訏訏乎北划,风气完粹,何谢神皋!……山川磅礴,清流毓灵,郁为思皇,科名辈山,济济乎以法以廉,不可谓鲁无君子矣。”
    因此说,称诸城为“清河”,十分恰当。《金瓶梅》作者虚托”清河”,实指诸城,从书中上述引证的第七十一回、第七十二回的这些作者潜意识的内情流露,确凿地证明了这一点。
    综上,《金瓶梅》稿本最先是从诸城流传出去的,小说作者的笔下又透露出”清河”实即诸城,因此,《金瓶梅》作者是诸城人无可置疑。

    二、《金瓶梅》作者是丁惟宁

    我们已经清楚《金瓶梅》作者是诸城人。那么,其为谁呢?我说,他即是“早年叱驮,强仕悬车;盟坚泉石,性癖图书”(王化贞《祭丁柱史文》)(嘉靖乙丑科进士、官至监察御史巡按直隶而蒙冤罢归的丁惟宁。
    丁惟宁,字汝安,又字养静,号少滨,诸城城里人。明嘉靖三十一年(1552)进士、文林郎、四川按察御史丁纯之次子。生于嘉靖二十一年壬寅(1542),卒于万历三十九年辛亥(1611),享年六十九岁。《明史》、乾隆《诸城县志》、《天台藏马丁氏家乘》和《丁氏家传》等史籍有他平生事迹的记载”乾隆《诸城县志》载:
    丁惟宁,字汝安,其先由海州迁居县之藏马山下,……惟宁嘉靖四十四年进士,授清苑知县。遇事敏练,无留牍。县附保定府,旧宿重兵多骄蹇难训,惟宁以礼诎其帅,帅戢徒。五弥谨举,治行第一。以内艰归,服除补长治。长治人善织,令此者例计日受一缣。惟宁革之,更请蠲织室之供上官者,以苏商困。行取四川道监察御史,侍经筵,巡按直隶。白莲狱株连千余人,悉为宽释。部中巨珰冯保倨甚,讽巡抚,表其间,惟宁执不可。时张居正柄国,诸路使者多望风希旨。惟宁无所禀受,居正滋不悦。乃出,为河南佥事。巩县苦河患,为规善地,移其城,民不称扰。有私凿矿于山者,罗卒持之,急乃作乱,惟宁以计檎首祸数人,余传示而解,丁外艰,万历七年起陇右兵备佥事,调江西参议,移疾归,十四年,强起督饷陕西。无何,授郧襄兵备副使。郧襄广袤数千里,宗藩岳祠,多无名请乞。惟宁节裁过半。会郧阳巡抚李材好讲学,遣步卒供生徒役。又改参将公署为书院。参将米万春讽门卒,大噪,趋军门汹汹,不解者二日。万春胁材令上疏,归罪惟宁及知府沈铁等,材从之,劾惟宁激变,诏下吏议,贬惟宁三官,时十五年十一月也,旋,补官风翔,不就,归,年始逾四十。益扫轨暗,修筑室,悬父母遗像,朝夕临荐,无异居倚庐,时乡人敬之。年六十九卒。
    《明史·列传》卷二二七载:
    (李材)巡治郧阳。材好讲学,遣步卒供生徒役,卒多怨;又徇诸生请参将公署为学宫。参将米万春讽门卒梅林等,大噪,驰入城,纵囚毁诸生庐,趋军门,挟赏银四千,汹汹不解。居二日,万春胁材更军中不便十二事,令上疏,归罪副使丁惟宁、知府沈铁等。材隐忍从之。惟宁数责万春,万春欲杀惟宁,跳而免。材复劫惟宁激变。诏下,……贬惟宁三官。材还籍候勘。时十五年十一月也。
    丁惟宁少子丁耀亢《述先德谱序》云:
    (祖)生三子,其仲为先大夫,讳惟宁,字养静,号少滨,从学于邱简肃月林(邱橓)先生。少颖悟,年弱冠举于乡。明嘉靖乙丑,捷南宫。初任保定清苑令,以卓异荐授侍御史,巡畿北,风度严正,声闻于朝。复巡历长垣,谒圣毕,付明伦堂讲。不敢南向坐,以师席为友,讲座不敢僭也,属皆惊服。两丁内外艰,服阙仍补台员。沮冯珰建坊,又素不取媚于江陵,因以年迁泰州兵宪。万历十四年,再转湖广参政,以郧阳兵变遂致仕。据《皇明法侍录记》,先是郧之巡抚李材,大开讲学,欲借郧阳兵饷以充其实,又改参将署为书院。时先大人自郧阳署郧印,不得已从之。参将激兵为变,斗围抚院。先大人厉词往谕之。兵环刃,几不免。守备王鸣鹤,海州人,单骑往救,得出。材避走襄樊。是年,先大人告病回籍。
    《丁氏家传》还载有丁惟宁为侍御史时巡按直隶的一段轶事:
    (惟宁公)以治行第一,行取御史巡按。直隶土豪某,江陵相国(张居正)戚也。恃势稔恶。公始视事,诉者数百人。尽斥之去,而以主客礼致土豪。至,则令对簿。不服。前数百人者乃自暑中出,互质之。土豪曰:“服矣!然念张太师当宽我。”公曰:“固宽汝也!”斩之庑下,公面赤,美须眉,见者凛然。不阿权贵,盖天性也。知忤江陵,遂告归。时年三十二。江陵败,起郧襄兵备。……
    从以上史料我们明白,丁惟宁为官清正,不阿权贵,与宰辅多忤,且依法处斩了张居正一“恃势稔恶”的亲戚,因而屡屡左迁。更令人扼腕的是,“郧阳兵变”乃李材讲学所致,而李材却血口喷人,具疏归罪丁惟宁和沈铁,致使“贬惟宁三官”。这真是天大的冤枉!在这次兵变中,丁惟宁不顾个人安危,“厉词往谕之”,以期平息这场兵变。然叛将叛兵“欲杀惟宁”,“兵环刃,几不免”,幸有人往救,才保全性命。自此,“强仕”之年的丁惟宁罢官归里,没再复出。
    查阅《明史》知,丁惟宁蒙冤受屈,罢官后再没有复起,冤案也始终未得到昭雪,原因主要是来自朝廷中位居台辅的申时行、王锡爵之流的作祟。“郧阳兵变”后,“御史杨绍程勘万春首乱,宜罪。大学士申时行庇之,置不问,旋调天津善地。”(《明史》卷二二七?雪而李材后来“以云南事被讦,遂获重遣”,又因事,被逮“下诏狱”。“(申)时行等复为?穴李?雪材申理”,“大学士王锡爵等再疏为言。”“(万历)十八年,(王)锡爵……且求宥故巡抚李材。”“至二十一年四月,始命戍镇海卫”,“久之,赦还。”(《明史》卷二二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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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没有人敢申张正义为丁惟宁、沈铁辨屈的吗?有的。那就是湖广按察使李颐。《明史》载:
    李颐,字惟贞,余干人,隆庆二年进士,授中书舍人,博习典故,负才名,万历初,摧御史。……忤张居正,出为湖州知府。迁苏松兵备副使、湖广按察使。郧阳兵变,知府沈铁等得罪,颐为白其冤,而密歼首乱者。以母丧归。……颐仕宦三十余年,敝车赢马,布衣蔬食。
    以此知,李颐因“忤张居正”,与丁惟宁一样,屡屡左迁。他与丁惟宁同事,最了解丁惟宁、沈铁的冤枉。然而,朝中位居台辅的申时行、王锡爵之流乃奸佞之辈,与尚书李遂(李材之父)沆瀣一气,怎么会理睬李颐的“白其冤”呢?恰巧李颐母丧,奸佞们以此让其弃职归里了。万历二十年后,虽然申时行、王锡爵相继去位,赵志皋为首辅,但是,赵志皋“年七十余,柔而懦”,诸事不敢决断,“为朝士所轻,诟谇四起”,当然不敢主持正义为丁惟宁昭雪。“(万历)二十九年秋,赵志皋卒,沈一贯独当国”,诏命朱赓“参与机务”。万历三十四年,沈一贯去位,“(朱)赓独当国,年七十二矣。朝政日弛,中外解体。”(《明史》卷二一九)这时,更没有人过问丁惟宁的冤情了。因此,丁惟宁冤沉海底,再没有复起。
    首乱、诬陷人者反得庇护,清正循良却蒙奇冤,这真是人妖颠倒,是非混淆,令人发指!《金瓶梅》(第四十九回)有诗云:“公道人情两是非,人情公道最难为。若以公道人情失,顺了人情公道亏!”这绝非是作者无的放矢,而有所指。同时,第三十回还痛斥道:“那时……天下失政,奸臣当道,谗佞盈朝。……以致风俗颓败,赃官污吏,遍满天下。……不因奸佞居台辅,合是中原血染人!”又确为作者发自肺腑的愤激之辞。欣欣子《金瓶梅词话序》曰:“窃谓兰陵笑笑生作《金瓶梅传》,寄意于时俗,盖有谓也。”沈德符说《金瓶梅》为”指斥时事”之作。屠本峻说“其人沉冤,托之《金瓶梅》”。这些话是十分中肯的,倘若没有丁惟宁这样的遭遇,《金瓶梅》怎会有这般激切之辞?
    《金瓶梅》写了一位清正廉明的官——曾孝序。小说中说他是曾布之子,乙未进士,山东巡按御史。在苗天秀一案中,西门庆、夏延龄被杀人凶犯买通,贪赃枉法。巡按御史曾孝序上疏弹劾,请褫削其职,以正法纪。不料西门庆打点了蔡京、翟谦,只将他的参本批个“该部知道”,不覆上去,因此西门庆逍遥法外(第四十八回)。后蔡京陈结粜俵籴之法,曾孝序又上表章反对,蔡京于是借吏部考察之名,夺其官职,竟窜于岭表。曾孝序后来如何?《金瓶梅》没有交代。我说,《金瓶梅》中这个“巡按御史…‘曾孝序”实即丁惟宁化身。丁惟宁塑造“曾孝序”形象和叙说他的遭遇,以寄托自己的情怀。《宋史》卷四五三载:
    曾孝序,字逢源,泉州晋江人。以荫补将作监主簿,监泰州海安盐仓,因家泰州。累官至环庆路经略、安抚使。过阙,与蔡京论讲议司事,曰:“天下之财贵于流通,取民膏血以聚京师,恐非太平法”,京衔之,时京方行结粜、俵籴之法,尽括民财充数,孝序上疏曰:“民力殚矣。民为邦本,一有逃移,谁与守邦?”京益怒,遣御史宋圣宠劫其私事,追逮其家人,锻炼无所得,但言约日出师,几误军期,削籍窜岭表。遇赦,量移永州、京罢相,授显谟阁待制,知潭州。复以论徭事与吴居厚不合,落职知袁州。寻复职,再知潭州。
    道州徭人叛,乘高恃险,……孝序夜遣骁锐攀援而上,以大兵继进,破平之。进显谟阁直学士,迁龙图阁直学士,知青州。缮修城池,训练士卒,储峙金谷,有数年之备,金人不敢犯。高宗即位,迁徽猷阁学士,升延康殿学士,召赴行在。既而青州民诣南都借留,许之。
    先是,临朐士兵赵晟聚众为乱,孝序付将官王定兵个人捕之,失利而归,孝序责以力战自赎,定乃以言撼败卒,夺门斩关入。孝序出据厅事,瞋目骂之,遂与其于宣教郎主皆遇害,年七十九。城无主,遂陷。
    知临淄县陆有常率民兵拒守,死于阵。知益都县张侃、千乘县丞丁兴宗亦死之。后赠孝序五官,为光禄大夫,谥威愍;子讦承议郎。有常朝散郎,录其家一人。赠侃、兴宗二官,官二子。
    读罢这则史料,我们发现,《金瓶梅》中“曾孝序”事迹与《宋史》所载略有异。曾孝序不是曾布之子,亦未任“山东巡按御史”之职,仅”知青州”。但是,无可否认,“曾孝序”与丁惟宁有着重大的相似之处。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
    (一)官职相当而循良清正。曾孝序“累官至环庆路经略、安抚使”;丁惟宁官至监察御史,“巡按直隶”。二人均忧国爱民。
    (二)不取悦于当朝宰辅而遭打击。曾孝序因与蔡京政见不合而“削籍窜岭表”,幸”遇赦”而外任;丁惟宁因忤张居正而外任,屡屡左迁,竟至“贬三官”。
    (三)值逢“兵变”而祸及其身。曾孝序在青州临朐兵变中,乱将“以言撼败卒,夺门斩关人”,“孝序出据厅事,嗔目骂之”,遂遇害;丁惟宁在郧阳兵变中,乱兵“驰入城”,“汹汹不解”,“厉词往谕之,兵环刃,几不免。”幸得人“往救”,方“得出”。与曾孝序相比,仅幸免而已。
    详审这些史料,曾孝序、丁惟宁的经历、气质和遭遇竟如此地相似,说丁惟宁在《金瓶梅》创作中,以宋喻明,以人喻己,将自况和情怀借“曾孝序”形象的塑造和盘托出,可以说那是无可置疑的。《金瓶梅》之所以未作曾孝序最后结局的交代,想来是因为“临朐兵变”和“郧阳兵变”太相似了。倘若交代,人们不是一眼即望穿《金瓶梅》中的“曾孝序”即丁惟宁吗?以丁惟宁的明哲处所言,他不会这样做的。故《金瓶梅》中未作“曾孝序”结局的交代,而是让人们认真查考《宋史》而明白:这个“曾孝序”实即丁惟宁啊!
    《金瓶梅》(第十七回)还写到另一位清官——宇文虚中,说他是兵科给事中,以他为首上本参劾倒王黼、杨戬,并使王、杨手下坏事家人、书办、官掾、亲党等一网打尽。西门庆及亲家陈洪亦在杨戬亲党之列,按之《宋史》,小说所言与史书记载多不合。《宋史》载,宇文虚中,字叔通,成都华阳人:登大观三年进士第。为官敢仗义执言是事实,但未有劾倒王黼、杨哉及亲党之事。而是遭王黼贬降,曾“罢知青州”。后出使金国而被焚死。小说作者为什么要写到他呢?查阅史籍,我们明白了:这是丁惟宁借助曾在诸槭为官的“宇文虚中”来颂扬敢于直诤、劾倒权奸的友人——钟羽正。
    乾隆《诸城县志·职官表》载,宋高宗时,宇文虚中任安化军节度副使。治驻诸城。志注:宇文虚中,字叔通,成都华阳人。建炎在任。又注:宋《地理志》云,开宝五年升为安化军,后降防御,六年复为节度。因此,丁惟宁对这位在乡邦为官的敢言之士印象深刻而将其写入了小说。而其劾倒权奸的事迹,又据自己的友人钟羽正属缀。《明史》卷二四一载,钟羽正,字叔濂,益都人、万历八年进士。先除滑县知县,后“征授礼科给事中”,又“迁工科左给事中”,“兵部左侍郎许守谦先抚宣府,以贿闻,羽正劾去之。又劾罢副总兵张充实等”。后“为吏科都给事中,劾礼部侍郎韩世能,蓟辽总督蹇达,大理寺少卿杨四知、洪声远不职,四知、声远坐贬谪。”《金瓶梅》(第十七回)“宇给事劾倒畅提督”,我以为即写此事。关于钟羽正与丁惟宁的交往,下面还要涉及,这里就不一一冗赘了。
    《金瓶梅》还提到一个人物——罗万象。小说(第六十九回)说他为“同知”,西门庆在托文嫂通情林太太的当天,曾与夏延龄同往他家吃酒。按:《明史》确有其人,但他不是什么“同知”,而是国道篆司左正一。《明史》卷三0七载:
    胡大顺者,仲文同县也,……遣其子元玉从妖人何廷玉赍(《万寿金书》和三无大丹)入京,囚左演法蓝田玉、左正一罗万象以通内官赵楹,献之帝。……(惑帝阴谋败泄——笔者注)帝大怒,付司礼拷讯,具得其交通状,遂与大顺、田玉、万象、廷玉、元玉并论死,楹瘐死。帝以逆囚当显戮,怒所司不如法,诏停刑部官俸。嘉靖四十四年也。
    嘉靖四十四年乙丑(1565),丁惟宁及进士第,正在京殿试。可以说,此事俱晓并对“罗万象”印象深刻,故将其写入自撰小说。倘不知晓罗万象之事,对此人一无所知,怎会在小说中提到“罗万象”呢?
    另外,《金瓶梅》中还提及兖州知府凌云翼、陇西公王晔、山东徐州知府韩邦奇、佥都御史吴铠、山东都转运使何其高,还有狄斯彬、陈文昭、侯廷贵、曹禾、赵讷、黄甲、王炜、尹京、温玺等人物,按之《明史》,均为明正德、成化或嘉靖间进士,一度曾在山东或在丁惟宁任过职的地方做官。《金瓶梅》将他们姓名或宦迹列入,看来是丁惟宁脑海中有他们的烙印所致。不然,与丁惟宁毫无关联者为什么绝少录入《金瓶梅》呢?
    《金瓶梅词话》引首,录有《行香子》词四首。词曰:
    阆苑瀛洲,金谷陵楼,算不如茅舍清幽,野花绣地,莫也风流,也宜春,也宜夏,也宜秋。酒熟堪萏,客至须留,更无荣无辱无忧。退闲一步,着甚来由?但倦时眠,渴时饮,醉时讴。
    短短横墙,矮矮疏窗,忔馇儿小小池塘、高低叠峰,绿水边傍。也有些风,有些月,有些凉。日用家常,竹几藤床,靠眼前水色山光。客来无酒,清话何妨!但细烹茶,热烘盏,浅浇汤。
    水竹之居,吾爱吾庐。石磷床砌阶除,轩窗随意,小巧规模,却也清幽,也潇洒,也觉舒。懒散无拘,此等何如?倚阑干,临水观鱼,风花雪月,赢得工夫。好炷心香,说些话,读些书。
    净扫尘埃,惜耳苍苔,任门前红叶铺阶,也堪图画,还也奇哉!有数株松,数竿竹,数枝梅。花木栽培,取次教开。明朝事,天自安排,知他富贵几时来?且优游,且随分,且开怀。
    这四首词说的是慎独出世的人生观,作者是元代中峰掸师明本,,小说作者引录来置于全书的“引首”,一方面表明了他的创作主旨和思想境界,另一方面是向人们表明了他创作《金瓶梅》时所处的地理环境。他似乎向人们暗示:在词中描绘的特殊地理环境中,即可寻觅出这个“清标不染尘埃气,贞操唯持泉石盟”(《金瓶梅》八十四回)的人是谁。
    第一首词开头即描绘了一幅美丽的人间仙景,但它都不如“茅舍清幽”,作者甘愿一年四季居住在“野花绣地”的山野之中,第二首写到了住处的短墙矮窗,池塘绿水,周围的“高低叠峰”,作者尽可领略目前的”水色山光”。第三首写了“吾庐”的“清幽”和“小巧规模”。一个“爱”字,和盘托出对“吾庐”的赞赏。第四首写出了门前的“红叶铺阶”,松、竹、梅”岁寒三友”映衬,图画般的美景,作者发出了“也还奇哉”的赞叹。一个“奇”字,道出了“吾庐”构筑、位置和景物的特殊。由此,我们可以肯定地说,《金瓶梅》作者创作时,居处山间“茅舍”,群山环绕,风景如画;作者悠闲自适,无忧无虑,“北窗下卧,遇凉风暂至”,俨然“羲黄上人”;所居之“庐”,也不轩敞,但结构精巧,“小巧规模”。
    既然如此,《金瓶梅》作者的山间“吾庐”究竟为何处?我说,它即是诸城南九仙山之阳的丁惟宁罢归所居的九仙山别墅。
    九仙山,在诸城南约30公里(今属五莲县)。宋熙宁八年(1075),苏轼任密州(今诸城市)太守游九仙山,写下了“九仙今已压京东”的诗句。诗句下自注:“九仙在东武,奇秀不减雁荡也。”明代文学家张世则《九仙石阁赋》云:“三齐颂灵景,九仙称名山。”清代文学家、史学家李澄中《九仙山赋序》云:“齐鲁名山,实甲九仙,盖《易》所谓地中山也。”丁惟宁的别墅即在九仙山之阳(今丁家楼子村内)。丁惟宁少子丁耀亢《山居志》载:“余未成童时,常随先柱史(丁惟宁)游九仙山别墅。往来林壑,欣然有得,固天性然山。”丁惟宁九仙山别墅,原为石墙“茅宇”数楹,是其罢归隐居之处。万历三十六年(1608)二月,丁耀斗(丁惟宁长子)遵父意旨,拆除重建,不用一木一钉,全用石料,构筑“石室”三楹。后丁惟宁逝世,葬于诸城西郊沙戈庄,以丁惟宁迷恋此地,嘱其子迁神主于此室,故辟为祠,称“丁公石祠”。祠内镌万历四十一年进士、户部主事、右参议王化贞《丁公石祠记》碑刻。其中云:
    九仙山之阳,望之皑然而银阙隐映于万树中者,丁公祠也。丁公起家进士,为邑令,为拄下史,为藩臬大夫,皆有声。所至,民歌咏之。性肮脏,不能与世俯仰,年四十以事免,遂家居不复起。又二十余年,卒。卒之明年,伯子乃迎主于此。……祠何为者于此?嘻,公意也。公亭亭有物外之致,……日与客啸咏往来于林壑中。及得此山,大乐之。几旬日一至,至则辄留。昼憩树下,夜宿草庐,扶杖逍遥于烟水之间,曰:“是河必藏羲皇上人。歌于此,哭于此,又岂不足得所耶!”伯子逆探公意,囚伐石作室。既成,公来觞客于此,笑曰:“是我司空庐!”是时,公阴欲咷焉,后以法,不得葬,遂于香阡而缀重于此。遂为祠。……惜也!不偶于时,未竟其用,孤踪逸韵,徒付之于山高而水清。臧孙有云:有明德者,若不当世,其后必有达人。其将在伯子乎?祠始辟于戊申二月,阅九月而竣。凡覆者、立者、承者,皆石也。视之,无论“巧若天成识在渭”。当为信。千年物而公之德又以永之,虽与此山并存,可也。……
    此《记》后署:“万历四十年壬子春三月邑后学王化贞顿首拜撰并书。”
    祠内还有王化贞等七人于万历四十年壬子三月乙未朔来“石祠”祭奠“故中宪大夫湖广按察司副使少滨丁先生”的一方碑文。文中称丁惟宁:“气分光岳,品丽瑶屿;早年叱驭,强仕悬车;盟坚泉石,性癖图书;尘外之契,托诸名山。”祠内有丁惟宁自题诗刻三首,题为《山中即事》。其第一首中云:”四周翠嫩环茅宇,一派清谬下远郊。晓雾深深应变豹,澄潭隐隐欲腾蚊。”其第二首诗云:“荒村当河地,五垛九仙中。夏木山衣绿,朝霞溪啖红。烟光笼僻坞,剑戟列晴空。揽结恣幽诗,深归造物功。”寿光李不伐的《九仙山谒丁宪副先生祠堂歌》碑刻云:“九仙山头连五朵,悬崖峭壁纷相错。石窦飞流涌大川,泉甘木美集岩窝。岩窝石室清更幽,奇峰秀色坐中收,,闲弄潺谖踏明月,分明人在冰壶游。门壁楚楚栋宇清,疑有鬼斧与神工。景物因人更稀奇,问谁为主丁先生!先生风雅足千古,早遂初衣厌俗伍。……遐想当年檠涧宽,何事东山老谢安?凤毛剩有图南翼,还与此山增躜玩。”张献之所题碑文云:“环峰带壑拖烟霞,密竹繁花绕前后。面面青山滴翠岚,晓莺啭彻溪边柳,台榭参差云自来,泉石迤逦风为帚。清风白云不染尘,先生高节堪能偶。……东望五莲西九仙,鼎峙并成三不朽。”薛明益所题涛刻云:“片石覆成屋,悬瓠挂此间。绿荫敷曲槛,红叶满空山。日月递催促,乾坤任尔闲。神游东海畔,羡尔舞斑烂。”祠内共存碑刻诗文三十二首,限于篇幅,这里恕不一一罗列了。
    引证的这些碑刻文字,记载了丁惟宁“茅宇”的“清幽”,“僻坞”的“四周翠献”,居处的“澄潭”和“清谬”,门前的竹木和“红叶”,石祠的“巧若天成”。同时,也记载了丁惟宁“削成丘壑疑天外,领就烟霞出世间”(丁惟宁语)的超脱情怀。按《金瓶梅》,我们可豁然开朗:其“引首”词中的“吾庐”,正是丁惟宁的九仙山别墅;《金瓶梅》(八十四回中)“清标不染尘埃气,贞操唯持泉石盟”的道白正是丁惟宁罢归隐居九仙山著述的自我写照!
    也许有人会问,既然《金瓶梅》中的“曾孝序”为丁惟宁化身,“引首”词中的“吾庐”乃丁惟宁九仙山别墅,那么,丁惟宁有创作《金瓶梅》这部名著的素材、才华和时间吗?回答是肯定的。
    关于创作素材,前面引述的《丁氏家传》资料已明,丁惟宁在任监察御史时,“巡按直隶”,依然处决了张居正一“恃势稔恶”的亲戚。这说明,丁惟宁手头掌握了这位“被告”的许多罪恶事实。不然,不会毅然将其“斩之庑下”。谢肇浙《金瓶梅跋》云:“相传永陵中有金吾戚里,凭怙奢忲,淫纵无度,而其门客病之,采摭日逐行事,汇以成编,而托之西门庆也。”这则”相传”史料有深究价值。乾隆《诸诚县志》载,丁惟宁的同社(东武西社)、同邑好友陈烨在任工部员外郎时,曾奉命督修”永陵”。而丁惟宁这时“以卓异授侍御史,巡畿北,风度严正,声闻于朝。《丁氏家传》又记载了丁惟宁“巡畿北”时处决了一”恃势稔恶”的张居正亲戚。这使我们油然想到,丁惟宁处决的这一“土豪”,或司就是“永陵中”的“金吾戚里”。陈烨、丁惟宁罢归结社,情况互通,他们对这位“恃势稔恶”,“凭怙奢忲,淫纵无度”的“土豪”是极其憎恶的。丁惟宇根据《水浒传》中有关情节敷演,“而托之西门庆”,创作《金瓶梅》,那是可以想见并可以肯定的。据考定谢肇浙的《金瓶梅跋》,写于万历三十一年(1603)盂冬,正是他这年仲秋到诸城会朋交友之后。“跋”中所述的这则传闻,肯定是陈烨、丁惟宁或其他友人向他含糊告诉,谢肇浙才写入了“跋”中。因此说,谢肇浙记载的这则传闻,有一定的真实成分。只不过不是“门客病之,采摭日逐行事,汇以成编”,而是丁惟宁根据亲身处理的这桩案件,参考投诉者的状稿,加以敷演而创作《金瓶梅》罢了。有资料说,洋洋数百万言的世界名著《基度山伯爵》是法国大作家大仲马在一次偶然机会,浏览了一份案件卷宗而依据其事件创作的。《金瓶梅》的创作,我以为也应如是观。至于《金瓶梅》涉及的其他史实,下面将有论述,这里不赘。一句话,丁惟宁有《金瓶梅》创作的素材,而“西门庆”的原雏即是他亲自依法处决的那位“恃势稔恶”的张居正亲戚”。
    至于丁惟宁的文学才华,可以说,他既是嘉靖、万历间大名士,又是文学创作大手笔。王稚登称他为“丁道枢”,名副其实。前面引述的丁耀亢《述先德谱序》说他“从学于邱简肃月林先生(邱橓),少颖悟,年弱冠举于乡,明嘉靖乙丑捷南宫。”据史料记载、丁惟宁为嘉靖四十三年(1564)举人,翌年进士及第。这时丁惟宁才二十四岁。小小年纪,竞跃龙门,真可谓才华横溢。
    《述先德谱序》还载:
    (先大人)能诗,不苦吟。……西园赏花有诗云:“松下归来兴,花前老去心。”喜鼓琴,临水构亭,弹琴其上。有诗曰:“琴声不合石当水,桂馥濒来岸似花。”又雪后登超然台,诗曰:“天畔峰峦随雾失,城中烟树似春回。”诗载邑乘。
    查阅万历《诸城县志》,其志中果然收录了丁惟宁的大量诗文,如散文《改建龙湾镇巡检司记》,诗作《颜明府招游琅琊台海神庙》(四首)、《观日出》(二首)、《观潮》(二首)、《雪霁超然台步月》、《登北极台怀旧》、《张州悴左川招饮超然台同陈宪副后崖即席赋》、《吊公冶长墓》等等。值得注意的是,丁惟宁雅俗兼作,以通俗的语言和朴实的情调作了《水心亭谣》。此谣为当时俚歌,夹杂许多诸城方言、俚浯,可窥见丁惟宁文风的一斑。另外,”丁公石祠”内镌有丁惟宁《山中即事》诗三首。“仰止坊”左右又镌有丁惟宁所撰的精彩楹联。上述诗文,均意境高远,遣词精当,踔厉风发,可见丁惟宁文学素养的淹贯。囿于篇幅,这里不一一罗列了。
    尤使我们信服的是,丁惟宁于万历三十一年(1603)应当时诸城知县王之臣邀请,与罢归的延宁兵备副使陈烨一起,主持编撰了一部万历《诸城县志》。丁惟宁还为其志作了“序”。序全文如下:
    夫志,亦史类也,三大史并其二,六经史居其三、非以易斩者,泽不朽者,言彰往昭来,厥功宏钜哉!虞夏以还,代不乏史,《晋乘》、《楚书》、《郑志》之类,班班载籍,列国皆有史也。迨秦罢侯置郡,官府如传舍,计日俟迁,遑恤其余?故历汉、唐、宋迄今,吾诸邑旧宜有志,不然,《寰宇》、《通志》、《一统志》何据成编?然而未经梓布,岂任兹者已事而弁髦之欤?嘉靖庚戊,邑令唐山祝公始属校谕王君应斗者肇修而锓诸梓。当是时,邑无万轴之藏,人罕三长之俪,览者雌黄,或亦宜尔,越五十余年,今潼关王侯来令吾邑,侯才诚兼济,其月政成。邑之圮者修,废者举,偻指莫罄矣,暇日阅故志,雅欲厘旧饬新而难厥任之者。简邑耆宿,得后崖陈大夫,币以谒,曰:“非公其孰任兹?”陈公经笥宿充彩毫,独运业授简,乃穷酉山汲冢之藏,尽里父苍魁之臆,八阅月而志告成。确核征之谬悠,崇论垂之型范。劝惩若鉴,评骘如衡,体栽森截,编次伦要,一邑之典刑具矣。而王侯又属愚序诸简端。愚尝纵观邑境内,叠嶂萏萏其南环,潍流橓橓乎北划,风气完粹,何谢神皋!以行父城诸考之,吾邑实鲁疆也。余自束发距垂白,耳目睹记,民物日以熙穰,风俗日以朴茂,野无砦窳之农, 市有轻实之贾,礼教信义之风,迄今犹未泯哉!而山川磅礴,清流毓灵,郁为思皇,科名辈出,济济乎以法以廉,不可谓鲁无君子矣。固国家熙洽之所酝酿,然而抢材授地,接踵循良,先后贤师,帅培灌之功,何可诬也。适今不志,旷以数十百年之久,文献湮没,考证无据,设有作述,非风影之讹,则挂漏之诮,后之人即欲绍明故实,恢宏志业,难矣。然则,侯今兹之功,其不伟哉!夫志,讵第属辞比事,为备遗忘、博闻见已耶?抒已志以感人之志者也。孔子曰:“吾志在《春秋》。、”盖东周之想,兹其抒矣。作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而乱臣贼子惧所感不既深乎?故匪抒何感,匪感何奋!王侯贞教以章志,陈公立言以足志。继今宦于斯、生于斯者,能无观感以奋志?天祚吾邑,将使媲美前修、流光汗简者,扛扛绳绳不可胜矣。斯其竞志之义哉!
    读罢此“序”,我们不得不折服丁惟宁是位属文营篇的大手笔。研读《金瓶梅》中的诸多奏章文牍,我们认为只有具备丁惟宁这样淹贯文学才华和功底的人才写得出来。
    陈烨《东武西社八友歌》云:“聪明才隽丁足当,弹琴伯牙字钟王,蔚然威风云间翔。”以此知,丁惟宁不仅学识淹贯,才华卓荦,而且擅长弹琴和书法。
    陈烨称他“聪明才隽”,且书法可与钟繇、王羲之匹俦。观览“丁公石祠”内丁惟宁《山中即事》的碑刻手迹,陈烨的评价是十分中肯和确实的。因此,说丁惟宁是一位造诣高深的文学家、书法家毫不为过。
    丁惟宁于万历十五年(1587)罢官归里,万历三十九年(1611)谢世,居家二十四年。丁惟宁“强仕悬车”,正是人生成熟的黄金时期,且有充裕的时间,他怎会虚掷光阴而不“立言”呢?
    综上所述,归结成一句话:丁惟宁完全有素材、有能力、有时间写出《金瓶梅》这部不朽巨著。
    也许有人认为,上述引证的材料还不那么直接,说丁惟宁是《金瓶梅》的作者似乎仍欠确凿,因为未从古籍文献中直接找到象“丁惟宁著作了《金瓶梅》”这样字眼的“确证”。其实,这是一种妄想。《金瓶梅》作者隐去真实姓名而用化名,用心良苦,他的亲友也一定为此保密,他们怎么会在著作中留下“丁惟宁著作了《金瓶梅》”这样露骨的记载呢?可以肯定,今后的任何人在任何文献中都不会发现类似这样的”“确证”。
    既然如此,那么“确证”无法寻觅了吗?我说,也不尽然。其他形式的确证是有的。
    众所周知,丁惟宁少子丁耀亢著作了《续金瓶梅》。毋容置疑,为《金瓶梅》作“续集”必须拥有《金瓶梅》稿本。不然,无从“续”起。由此肯定,丁耀亢拥有《金瓶梅》一书。
    问题是,丁耀亢手头的《金瓶梅》从何而来?丁耀亢守口如瓶,一字未吐,《金瓶梅》作者是谁?丁耀亢讳莫如深,缄口如噤。这就令人大费疑猜了。丁耀亢手头有《金瓶梅》,他当然知道此书的来历。以常规惯例,“负奇才,倜傥不羁”的丁耀亢获得此书且予作“续集”,最起码在此书的序、跋中或其他文稿里交代一下此书的来历,交代一下此书的作者。即使真的不知作者是谁,也当会留下“相传某某所作”的字样。但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丁耀亢像惟守祖训一样,懔懔护卫着《金瓶梅》作者的“隐私权”。这是为什么?唯一的解释就是:丁耀亢深知《金瓶梅》的原委及其作者,然怀难言苦衷,不便向世人道明这其中的隐秘,故缄口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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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俄国诗人、作家茹科夫斯基说过:“倘遇火镰的撞击,石头也会进出火花。”人生亦往往如是。就是说,当一个人受到沉重打击和严酷磨难时,深隐在心底的“秘密”也会在一定场合作一定程度的流露。以丁耀亢事例即可说明这一点。
    康熙二年癸卯(1663),浙江归安县发生了“庄廷垅明史案”,吴之荣因告讦庄廷垅而受赏升迁,庄氏及亲友因此而遭奇祸。这时,浙江桐乡人周采来诸城任县令,浙江山阴人郭世荣来任巡检。他们从自己邻县的”庄廷垅明史案”得到启发,于是以吴之荣为榜样,走“以人血染红顶子”的路,蓄意制造”文字狱”。他们的眼睛一下子便盯上了《续金瓶梅》。康熙三年甲辰(1664)二月,浙江归安县人徐靓因搜捕庄廷垅亲友有功,由狱卒荣升典史来诸城任职。这样,周、郭、徐三人沆瀣——气,具疏上奏清廷,说丁耀亢著作的《续金瓶梅》“讪谤”清廷,“图谋不轨”。立即狱成。康熙四年乙巳(1665)八月,丁耀亢家宅被查抄,本人被逮,槛车押送北京,入刑部监牢,”“待罪候旨”。随即,清廷诏命查禁、焚毁《续金瓶梅》,窝藏者坐罪。
    丁耀亢入狱待命,他的友人傅掌雷、龚鼎孳、刘正宗等进行全力援救,上本辨白。丁耀亢在《漫兴》一诗中称他们“汾阳赎李能辞爵,史迁为陵敢上书”。康熙帝考虑刚刚下诏:“如有开载明季时事之书,亦着送来。虽有忌讳之语,亦不治罪。”(《清实录》)又碍于朝廷重臣求免的面子,沼命放还丁耀亢。丁耀亢在狱中度过百二十天铁窗生涯,于乙巳年(1665)腊月获释。傅掌雷、龚鼎孳考虑诸城这班“蠹胥”不会善罢干休,于是根据丁耀亢提供的线索,指令济南、青州官府查办周采、郭世荣和徐靓“纳垢索贿”的事实,予以严惩。周、郭、徐本是邪恶小人,一经查缉,恶迹毕露。于是,周采“以特参去”,郭世荣“卒官”,徐靓”卒官”。“卒官”即死在任上。推测是畏罪自杀。继任县令者为胡祥生,浙江山阴人,欲为周、敦、徐张目,旋即被“革职去”。这样,《续金瓶梅》虽被焚,诸城的邪恶“蠹胥”即被翦除,丁耀亢才活了下来。但是,经过这场“文字狱”劫难,丁耀亢门户不支,身心交瘁,陷入了极度的痛苦之中。他痛定思痛,“泪下滂沱”,悲怆地写下了《漫成次友人韵》诗八首。其第二首云:
    老夫傲岸耽奇癖,捉笔谈天山鬼惊。
    误读父书成赵括,悔违母教失陈婴。
    非前湖海多风雨,强向丘园剪棘荆。
    征室何如宣室诏,九霄星斗似知名。
    此诗的一、二两句,是丁耀亢说起创作《续金瓶梅》一事。三、四两句则是倾吐肺腑之言,反思创作《续金瓶梅》引起倾家横祸的两条原因:“误读父书”和“悔违母教”。丁耀亢平生狂放,屡违母教是确实的。《天史·放言》载,崇祯癸酉(1633)仲冬,丁耀亢与弟耀心“老母膝前承欢,各醉也。老母责予疏狂下第之罪。……泣拜命,跪进酒卮。”《听山亭草·漫兴》诗中亦写道:“教箴每多违,伤心累母慈。”那么,“误读父书”呢?分明是说自己“误读”了父亲丁惟宁的《金瓶梅》,又为其作了“续集”,才导致了这场“文字狱”的荼毒。知父莫若子,丁耀亢“误读父书”的道白,确凿地证明了丁惟宁是《金瓶梅》的作者。黑字白纸,铁证如山。除此以外,还有谁能找到比这更直接更确凿的证据的吗?
    也许有人会问:《金瓶梅》既然为丁惟宁所著,为何诸城邱志充却藏有《金瓶梅》一书?我说,答案也是极为明白的。据诸城《邱氏族谱》和《丁氏家乘》记载,诸城邱家和丁家是通家、姻家。嘉靖时,邱橓的岳父范绍与丁惟宁之父丁纯结“九老会”,过从甚密。邱橓又为丁惟宁的业师。万历时,丁惟宁孙女嫁与邱志充长子邱石常,邱橓的外孙女又嫁与丁惟宁三子丁耀箕。其后,丁惟宁的曾孙女(丁似谷之女)又嫁与邱志充之孙邱元履。因此,自明代中叶至清初,诸城的邱、丁两家结成了一个盘根错节的姻亲集团,邱志充的大儿媳妇即是丁惟宁的孙女,丁惟宁著作《金瓶梅》怎能封锁住邱家呢?邱志充怎会得不到《金瓶梅》且不予以收藏呢?

    三、《金瓶梅》作者、序跋者化名的由来

    (一)关于“兰陵笑笑生”
    《金瓶梅词话》卷首的“欣欣子”《序》言及“窃谓兰陵笑笑生作《金瓶梅传》”,“吾友笑笑生为此”云云。以此可以认定,“兰陵笑笑生”即《金瓶梅》作者,亦即作者的化名。这点,学术界已公认了。关键是,“兰陵”为何地?”笑笑生”为谁?
    以上已述,我认为《金瓶梅》作者是丁惟宁。那么,丁惟宁为何化名“兰陵笑笑生”?这是需要我们认真说明的。
    兰陵,按地名讲,即山东省峄县之兰陵(今枣庄市峄城区兰陵镇)。也有人说是江苏武进,因为历史上武进侨置过“南兰陵”。—说安徽省境内也有一“兰陵”。于是,诸多学者在这三处“兰陵”苦心寻觅《金瓶梅》作者。但遗憾的是,找出的几位“作者”都因缺乏积极有力的佐证而不被人们普遍认可。于是,又有人认为“兰陵”非地名,乃指“美酒”,作者乃爱酒之人。又有人说战国时荀况曾废居兰陵,”兰陵”乃“废居之地”的代称,等等说法,把人打入闷葫芦里了。
    “兰陵”到底指何?我说,它指一“山”。陵,山丘也。“兰陵”乃一山名的隐指和拟化。《金瓶梅》作者连自己的姓名都拟化了,为了隐遁,其籍贯也是要拟化的。不然,直书籍贯,即使使用化名,人们一眼就会望穿作者为谁。这岂不“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吗?依作者的明哲处而言,他不会干这种蠢事。因此说,“兰陵”是作者经周思熟虑后而采用的蕴含深刻寓意的拟化山名。说到底,“兰陵”是丁惟宁拟化的山名,它即指其罢归后隐居著书的九仙山。
    为什么丁惟宁把诸城九仙山拟化为“兰陵”?这里有讲究。
    我们知道,晋穆帝(司马聃)永和九年(353)农历三月三日,大书法家王羲之偕同他的友人在会稽山阴的“兰亭”(今浙江绍兴西南)“修楔”祓灾,写下了著名的《兰亭集序》。文中云: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楔事也。……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也。
    实地勘考,其“兰亭”在会稽山阴的“兰渚山”下。山下有溪,名“兰溪”;亭傍溪流,故名“兰亭”。今其地貌与王羲之笔下所描绘的仍同。令人骇怪的是,土人俗称此地为“东武里”。东武,乃诸城的旧称。西汉初年置县,因山为名。隋开皇十八年(598)改名诸城,沿用至今。为何“兰渚山”下的这地方却称“东武里”?查阅史籍,我们明白了。《齐道里记》载:
    东武县本有东武山,忽因三日昼昏,山移于会稽。
    《越绝书》、《吴越春秋》亦持“东武山移说”,记载与《齐道里记》同。嘉靖《青州府志》亦载:
    龟山旧在诸城,……走入会稽山阴县界,今有“东武里”。
    乾隆《诸城县志·山川考》载:
    自九仙山东南岩石梁千仞一线缒下者,为锦衣卫口,亦名恶山,……又南,为会稽山,与越山同名。相传勾践曾登此。按《越绝书》:龟山一曰“怪山”,往古一夜自来,故谓“怪山”也,地名“东武里”。《吴越春秋》遂以为东武山徙会稽矣,今东武亦有会稽山,恶知他年不傅会徙来耶?
    山丘竟会移动,本是不经之谈。但在诸城,相信“东武山移”之传说的不乏其人。嘉靖《青州府志》、乾隆《诸城县志》竟将其载入方志,可见其影响深广。清代诸城文士孟继世更是另有新说,他认为”飞”到浙江会稽山阴的东武山曾又“飞”回诸城,成为“九仙山”。会稽山也同“飞”来诸械。他在《楞伽峰》一诗中写道:
    半空侧落千寻壁,一线才窥石上天。
    愿御长风倚长剑,飘然我亦学飞仙,
    巍巍插汉根无著,岌岌临风势欲摧。
    笑向石头头上向:几时飞去复飞来?
    ——《静远堂诗
    楞伽峰,为九仙山之一峰。峰为二巨石并立,中有一缝,一曰“一线天”,又曰“试剑石”。其南,有一山名“会稽山”,在魏家、王世疃二乡境内,总面积14平方公里,主峰海拔611.9米,巍然奇秀。清代文士丁恺曾登临此山,写下《小会稽》一诗。诗中云:“爰登海曲山,塌然摧肺腑。号曰‘小会稽’,于义何所取?……可笑东晋人,流觞捉玉麈。”这“会稽山”之阴,即“奇秀不减雁荡”(苏轼语)的九仙山。观览二山的位置和形势,“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俨然王羲之笔下之景观。宋熙宁八年(1075)春,任密州(今诸城)太守的一代词宗苏轼游览九仙山,在流杯亭(亭址在九仙山兰峪西)同友人修祓禊之礼,写下了《满江红》一词。词序中云:东武会流杯亭,上巳日作。其词下阙云:
    官里事,何时毕?风雨外,无多日。相将泛曲水,满城争出,君不见兰亭修禊事,当时座上皆豪逸,到如今,修竹满山阴,空陈迹。
    当时,苏轼还写下了《泛金船·流杯亭和杨元素》一词,其词上阙云:
    无情流水多情客,劝我如相识。杯行到休辞却,似轩冕相逼。曲水池上,小字更著年月。还对茂林修竹,似永和节!
    旷代词宗苏轼竟认为诸城会稽山阴的九仙山一带风光与浙江会稽山阴的兰渚山情景酷似,且与友人在此“修禊”,曲水流觞,无怪乎诸城人更是确信不疑。
    明万历三十七年(1609)暮春,诸城籍文士王化贞、王华瞻、邱名西(邱志充之父)、张献之、孙信甫等游九仙山过”丁公(惟宁)石室”,各留诗赞咏(其碑刻诗文均存于“丁公石祠”内壁)。王华瞧的一首《夜坐》诗云:
    白石堂初构,恍疑是玉堂,
    层峦舒望眼,曲涧引流觞。
    胜地来诸彦,巳辰对众芳,
    兰亭称具美,还逊此风光!
    显然,王华瞧亲临丁惟宁山居别墅,面对水色山光,亦认为此地与浙江兰渚山一带风光酷似且更美,道出了“兰亭称具美,还逊此风光”的赞叹。因此说,九仙山等同“兰渚山”。先前已说过,陵,山丘地。“兰渚山”可称“兰陵”。丁惟宁博洽经史,谙熟典故,将其居处之九仙山拟化为”兰陵”,既隐晦,又恰当,那是颇具匠心的,也是一定的。
    “兰陵”既明,那么我们即可来探究丁惟宁为何化名”笑笑生”了。
    丁惟宁有《山中即事》诗三首,署“少滨主人著”,草书,镌刻于“丁公石祠”内壁。其第一首云:
    四围翠巘环茅宇,一派清谬下远郊。
    晓雾深深应变豹,澄潭隐隐欲腾蛟。
    儿童啻可绍先业,玄白何须拟解嘲?
    信步闲吟聊寄兴,拙夫翻笑苦推敲。
    诗的前四句,是丁惟宁写自己山居“茅宇”周围的景色。前面已述,与《金瓶梅》“引首”词中所写情况相同。五、六两句的意思是:后代儿孙只要能继承祖业,自己的是非功过何必要向那些嘲笑我的人作自我解释呢?据《丁氏家乘》记载,丁惟宁有六个儿子,曰耀斗、耀昴、耀翼、耀箕、耀亢、耀心。均有才名,尤以五子耀亢最负才名。丁惟宁在仕途上虽然遭遇坎坷(蒙冤贬官),但他看到身边能够继承先业的才华横溢的儿辈,心灵上感到莫大安慰,难怪他不打算解释被人嘲笑的地方了。诗的第七句作者写出居山的悠闲从容的举止,与“引首”词中所云的情形亦相同。诗末句说“拙夫翻笑苦推敲”。“拙夫”,丁惟宁自称的谦词;“翻笑”,即“反笑”;“苦推敲”,苦心反复斟酌考虑。结合以上三句诗意来理解,此句意思是:苦心推究、考虑那些嘲笑我的人的世俗心态和举动,我却要反笑他们的卑陋和可笑。记得有一副赠佛楹联云:“大肚能容,容世间难容之事;开口便笑,笑天下可笑之人。”诸城丁家,累代佞佛,“家藏罗汉卷”。(丁耀亢语)丁惟宁面对宦途的蹉跌,“水誉自了高月旦,神游从此托仙山”;(丁惟宁《山中即事》)对世俗的嘲笑,予以“翻笑”,大有“笑天下可笑之人”的气概。因此说,“笑笑生”化名的由来,并不是像有人推测的那样,是作者具有诙谐、戏谑、轻佻的气质,而是具有深刻的内涵。丁惟宁诗作甚多,而唯特意将《山中即事》勒之贞珉,以期传之不朽,我想他的用意即是让后人从这首诗中详加推敲,追寻出“解嘲”、“翻笑”的真正含义,明白“笑笑生”是谁。
    综上,可归结成一句话:“笑笑生”乃丁惟宁化名,其“笑笑”二字乃是从《山中即事》诗中的“嘲”、“笑”化出。
    邱石常《楚村文集》中有《题〈史笑〉前》一篇题跋。全文云:
    余集《史笑》,友读之,不笑也。闻长安乐则西向而大笑,又笑其所笑。予未到长安,安知长安之可笑?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长安之可笑?世人开口而笑者,笑世人之所笑,我笑我之所笑。哀乐之事,原不相同,安知世之所笑者,我不哭乎?世之所哭者,我不笑乎?
    这里,邱石常反复阐发“我笑”和世人之“笑”的两种不同的内涵,前面已述,邱石常藏有《金瓶梅》一书,且常常在夜深入静时拿出来“随心”阅读。我揣测《史笑》可能是《金瓶梅》。因为《金瓶梅》即明代的一部“稗史”,塑造了众多令人可笑的人物形象。邱石常是否将书名悠谬言之?倘《史笑》是《金瓶梅》,那么邱石常反复论及的“我笑”和世人之“笑”,不是对丁惟宁“翻笑”“世人之笑”谛义的进一步阐释吗?我搜索到了《邱氏族谱》、《楚村文集》和《楚村诗集》及一些邱氏文稿,但未寻觅到《史笑》一书,不知其书面目,故不敢妄下结论。只觉得这跋的议论与“笑笑生”的“笑笑”有一定的内在联系。因此,公布于此,供方家研讨、探究。
    (二)关于“欣欣子”
    《金瓶梅词话序》后署“欣欣子书于明贤里之轩”。“欣欣子”为谁?“明贤里”为何处?这也是《金瓶梅》研究遇到的棘手问题。有人认为,”笑笑生”与“欣欣子”实为同一人。其实是一个误会。《金瓶梅词话序》分明写有“吾友笑笑生为此”云云,可见,“欣欣子”乃“笑笑生”之朋友,并非“欣欣子”就是“笑笑生”。从“序”中言辞看,“欣欣子”不仅为“笑笑生”挚友,且尤深明“笑笑生”的平生,亦深明其作《金瓶梅》的动机和意旨。不然,“序”中怎会谓“吾友笑笑生为此,爰罄平日所蕴者”,“寄意于时俗,盖有谓也”呢?“笑笑生”作《金瓶梅》,连姓名、籍贯都隐遁起来,不拟炫世,倘与“欣欣子”交往并不密洽,他怎会让自己的秘作让“欣欣子”过目呢?“欣欣子”又怎会中肯地赐“序”呢?因此说,“欣欣子”是”笑笑生”的朋友,且与其相知相善。说到底,他们二人职官相当,遭遇相似,有共同语言。不然,地位相处天壤,道义相左,志趣迥异,“欣欣子”是不会给《金瓶梅》这部“奇书”赐序的,更不敢妄称“笑笑生”为”吾友”。
    既然如此,那么“欣欣子”是谁呢?我说,他即是万历八年(1580)进士,官至工部尚书、殁后赠太子太保的山东青州人钟羽正。
    钟羽正(1554-16370,字淑濂,号龙渊,益都(今青州市)钟家庄人,《明史》卷二四一载:
    (羽正)万历八年进士,除滑县知县。甫弱冠,多惠政,征授礼科给事中,疏言朝讲不宜辍,张鲸不宜赦,不报。迁工科左给事中,出视宣府边务、哈刺慎、老把都诸部挟增市赏二十七万有奇,羽正建议裁之,与参政王象乾慑以利害,莫敢动。兵部左侍郎许守谦先抚宣府,以贿闻,羽正劾去之。又劾罢副总兵张充实等,而悉置诸侵盗军资者于理。

    还为吏科都给事中。劾礼部侍郎韩世能、蓟辽总督蹇达、大理寺少卿杨四知、洪声远不职,四知、声远坐贬谪。时当朝觐,请禁馈遗,……帝善其言,敕所司禁之,且命阁部大臣公事议于朝房,毋邸接宾客。吏部推孟一脉应天府丞,蔡时鼎江西提学,副以吕兴周、马犹龙。帝恶一脉、时鼎尝建言,皆用副者,羽正率同列上言“陛下不用一脉、时鼎,中外谓建白之臣,不惟一时见斥,而且复无进阶,销忠直之气,结诤谏之舌,非国家福。”疏入,忤旨,夺俸有差。

    二十年正月偕同官李献可等请皇长予出合豫教,帝怒,谪献可官。羽正以已实主议,请与同谪,竞斥为民。杜门读书,士大夫往来其地,率辞不见。林居几三十年。光宗立,起太仆少卿……
    据钟氏遗稿知,钟羽正罢官家居时,青州发生大饥荒,他倾资赈济,救活一千五百余人。使者据实上奏,朝廷赐“代天育物”门匾。是年,吏部尚书郑特上疏,请起用钟羽正。获准,但钟羽正没有到任。天启二年(1622),授佥都御史。到任后连劾方从哲、沈淮等昏官。翌年,拜工部尚书。不久,因群阉闹事而连上三本乞归,获准归里。天启四年(1624),逆竖霍维华追理“梃击”等三案,钟羽正又以“委身门房”之罪被削夺官职。直至崇祯初年,方得昭雪复官。崇祯十年(1637),八十三岁的钟羽正在青州钟家庄去世,赐太子太保。钟羽正著作甚富,有《厚德录》、《崇雅堂集》、《玉山诗钞》、《玉山诗钞补遗》、《东阳杂录》等。他还编撰了万历《青州府志》。
    以上史料可知,钟羽正聪颖过人,二十六岁即进士及第,为官清正,忠直敢言,曾劾罢不法朝廷重臣数人;为人正派,勇于引咎,不慕荣利,在直诤“建储”事件中而罢归;学识渊博,著作甚丰,然一代大家。
    纵观钟羽正的生平履历、仕宦生涯、精神气质和文学才华,与丁惟宁趋于同俦。丁惟宁二十四岁进士及第,钟羽正二十六岁进士及第;丁惟宁罢归时仅四十来岁,钟羽正罢归时仅三十九岁;丁惟宁家居二十四年,钟羽正居家三十年;丁惟宁罢官归里时间是万历十五年(1587),钟羽正是万历二十年(1592);丁惟宁居家时编撰了万历《诸城县志》,钟羽正居家时编撰了万历《青州府志》。因此说,在万历年间的青州府(辖诸城等十一县),丁惟宁、钟羽正是当时名望相当、遭遇相同而志趣一致的“天涯沦落人”,即“难友”。
    也许有人会问:既然如此,青州钟氏和诸城丁氏有交往吗?钟羽正是丁惟宁的“友人”吗?回答是肯定的。
    众所周知,钟羽正是丁惟宁少子丁耀亢的业师。崇祯六年?穴1633?雪,丁耀亢曾作《天史》一书以献钟羽正。钟羽正不仅一一选评,而且慨然赐序。钟“序”中对丁耀亢和《天史》作了高度评价。钟羽正曾将毕生著作赠授丁耀亢,丁耀亢罄其家资将其书剞劂刊印而得行世。丁耀亢《明工部尚书太子太保钟先生集序》云:
    忆明李癸酉,亢修《天史》。书成,执赞请益。先生辞不受。既以书进观,喜曰:“吾得道器矣!”乃具冠服束带,受拜如弟子礼,为《天史》作序,时年八衮矣。神清貌古,如乔松孤鹤,谈古今娓娓如家常语。亢退而恍然若有得也。瞿然若有失也。每入郡,必造谒。先生亦时徒步过寓,款洽忘年,夜深不倦。……易箦之夕,属冢君伯敬曰:“请勿祭葬,勿请谥。予有《厚德录》二十卷,《管见》一册,诗一编,以遗丁子。惜远不及面,丁子必来,奠时以书授之!”明年,先生葬于北阡,亢执绋临圹,冢君始授书。亢长跽拜授,惧不克终。时国辜孔棘,藏书山笥。……先生以明神宗朝直诤建储,同时邹南皋诸名臣。疏载《明史》中、卧田间几三十年。光宗立,以遗诏起晋秩大司空。窥魏珰弄权,半载告归。修仰天寺山水,以著书讲道自娱。名刺不及州郡。末年,屏居习静,颐养天和。临终从容,诗成而瞑,可谓全归矣。乃先生讲学而不立道学之帜,著书而不矜文章之名,服官而不附声援之党,隐居,而不炫箕颖之僻,旷然天游,意兴泊如也。殁之日,家无担石,祖田百亩,外无生产,食窭自得焉。……海内读《明史》者,第知先生为明直臣而不知诗皆靖节、少陵道脉心传,则实宗洙泗洛闽也。读先生东归诗,为万历戊戌,今刻成于顺治戊戌。亢以已亥生,计今六十年,而亢以诗传。然则文章之道,岂贵贱、死生、年代远迩为契阔者哉?扬子云之与桓谭,去人何必有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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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后署“琅琊门人丁耀亢野鹤拜识”。
    钟羽正殁后,青州钟氏与诸城丁氏的友谊仍绵绵保持。顺治七年(1650),丁耀亢亲至青州钟家庄拜望钟羽正之子钟伯敬且祭扫钟羽正墓。丁罐亢《宿钟伯敬村居》一诗写道:
    霜花丛菊乱垂盆,小屋疏墙映板门。
    鸟雀满阶惊客至,故人藏酝已开樽,
    其《过尚书钟龙渊老师墓》又写道:
    《厚德》名书世不闻,传经惭愧自河汾。
    十年痛苦羊昙路,宿草寒花对古坟!
    由以上材料可知,钟羽正与丁惟宁少子丁耀亢之间的师生情谊何等深厚!《明史》云:“(钟羽正罢归)杜门读书,士大夫往来其地,率辞不见。”可见是门墙高峻,拒人千里,更不要说“无名小辈”的求见了。然而,钟羽正却破例接待了年轻少壮的“青青子衿”丁耀亢,且收为弟子,并为《天史》校订、赐序,临终又以书相托。这里的原委何在?难道仅仅是钟羽正赏识丁耀亢的才华这一原因吗?检阅史料,我们明白了:钟羽正之所以如此,关键是因为丁耀亢父亲丁惟宁与其有着一段甚密的交往和志同道合的友情!
    万历二十二年(1594)孟夏,即钟羽正罢官归里的第二年,钟羽正自青州亲至诸城拜访贬官家居的丁惟宁,写下了《甲午游东武丁氏小园即景》一诗,诗云:
    小小仙园东郭东,委曲小巷仄经通。
    转过溪桥豁双瞳,别有天地非俗同:
    对面石山气秀雄,左萦左拂嶂几重。
    山头突起一高峰,嵌空峭壁岫玲珑。
    下有草厅居其中,明窗静几门未封。
    阶前碧绿倚长松,修竹千竿对青桐。
    松筠桐阴影更浓,芝兰瑶草绿几丛。
    极南凉亭可乘风,周围环绕万花红。
    万花红,景无穷;酒一盅,乐融融!
    此诗以隽永的笔调写出了“丁氏小园”的优美。从“酒—盅,乐融融”字眼看出,宾主酣饮畅怀,情意缱绻。《金瓶梅词话序》中说“吾友笑笑生为此,爰罄平日所蕴者”,“寄意于时俗,盖有谓也”云云,可以说即通过宾主的酣饮畅谈,钟羽正进一步洞悉了丁惟宁的私衷而在《金瓶梅词话序》中表露了出来。
    至于“明贤里”,亦有迹可寻。诸城,俗称“贤人里”。(见民国诸城籍书画家李宇超画轴题字)因为诸城是孔子七十二贤弟子之一、孔子女婿公冶长的故里,故称。丁氏后人又告诉我,“明贤”是明代诸城丁氏家族的堂号。此堂号依据“贤人里”而来。清朝定鼎,“明贤”触犯清廷忌讳,改称“内省堂”,(见《诸城文史资料·诸城堂号简说》)这样看来,“明贤里”熔“明贤”和“贤人里”为一炉,“欣欣子”这种闪烁其词颇具匠心。《金瓶梅词话序》署:”欣欣子书于明贤里之轩”,现在已十分明白:“欣欣子”的这篇“序”是钟羽正拜访丁惟宁期间在诸城丁氏家宅内一间小阁房里写成的。
    也许有人会问:钟羽正为何化名为“欣欣子”呢?丁耀亢《明工部尚书太子太保钟先生集序》说得十分明白:“(钟羽正)旷然天游,意兴泊如也。”又云:“(钟羽正罢归)修仰天寺山水,以著书讲道自娱。”“屏居习静,颐养天和。临诀从容,诗成而瞑,可谓全归矣。”钟羽正“习静”,崇尚庄子的”山林与,皋壤与,使我欣欣然而乐与”的境界,大有“所之既倦,情随事迁,向之所欣”,“欣于所遇,暂得于已,快然自足”的气概。
    钟羽正有《驼山行》诗一首。诗云:
    泉流呜咽去,山列翠微屏,
    习静欣欣子,披襟邀薰风!
    这里的“习静欣欣子”,显然是钟羽正自况。这一句道白,道出了钟羽正罢归后气质和胸怀的全部底蕴。因此说,“欣欣子”即钟羽正化名确凿无疑,《金瓶梅词话序》为钟羽正所撰亦确凿无疑。
    (三)关于“东吴弄珠客”和“廿公”
    万历丁巳本《全瓶梅词话》除了“欣欣子”的一篇“序”外,尚有“东吴弄珠客漫书于金间道中”的一篇“序”。这个“东吴弄珠客”是谁呢?有许多人说是冯梦龙。我说:不然。早在1990年2月在南京召开的“海峡两岸明清小说金陵研讨会”期间,我即向与会的有关专家、学者披露:“东吴弄珠客”是董其昌。当时有许多人持怀疑态度。时至今日,已经有学者经缜密论证,考证出“东吴弄珠客”即董其昌。因此,在这里就不再冗赘了。
    至于为《金瓶梅词话》作”跋”的“廿公”,我认为,“弄珠客”与“廿公”同为一人。因为这个“廿公”颇知晓《金瓶梅》作者的底细和创作宗旨。“跋”称:“《金瓶梅传》,为世庙时一巨公寓言,盖有所刺也,,然曲尽人间丑态,其亦先师不删《郑》、《卫》之旨乎!中间处处埋伏因果,作者亦大慈悲矣,今后流行此书,功德无量矣。不知者竟目为淫书,不惟不知作者之旨,并亦冤却流行者之心矣。特为白之”。“弄珠客”在这里说《金瓶梅》作者“盖有所刺也”,与“欣欣子”谓其书“盖有所谓也”相同,可见与作者相知。不然,能有这样中肯的评价吗?能逢人说项,为作者“白之”吗?因此说,这个“弄珠客”一与了惟宁相知,二是逢人即宣扬《金瓶梅》为好书,并非“淫书”。袁小修(中道)《游居柿录》载:“往晤董太史思白,共说诸小说之佳者,思白曰:‘近有一小说,名《金瓶梅》,极佳。’予私识之。”
    认真揣摩“廿公”的“跋”和《游居柿录》这段记载,我认为“廿公”即董其昌。因为董其昌逢人说项,与“廿公”的“跋”中所言,完全—致。
    再者,“廿公”之“廿”,显然是姓。然而,我国姓氏中,根本无“廿”姓。那么,“廿”为何意?将“廿”从字面上分析,乃“董”字“去其千里?穴重?雪”之谓也。诸城与松江华亭,正“相去?穴距离?雪千里”之遥。这“廿公”的题署,正是董其昌巧用字谜,来暗示与诸城相去千里的“董”姓朋友为其作“跋”。这样看来,”廿公”即董其昌是没有什么疑问了。
    综上所述,我们以资料为证,对《金瓶梅》的作者、序跋者化名的由来作了一一考证。事实证明:“兰陵笑笑生”即丁惟宁,“欣欣子”即钟羽正,“东吴弄珠客”和“廿公”即董其昌。确证俱在,尚言其谁?

    四、《金瓶梅》的成书年代及其它

    《金瓶梅》的成书年代问题,目前有三说:嘉靖说、隆庆说和万历说。
    “嘉靖说”是屠本峻首倡的。他的《山林经济籍》云:“相传嘉靖时,……其人沉冤。托之《金瓶梅》。”其后,沈德符、谢肇浙等附和,遂为一澜。考之《金瓶梅》,书中多处涉及万历间人和事,故此说难以成立。
    “隆庆说”是周钧韬先生提出的。(见周钧韬《〈金瓶梅〉新探》)此说立于王世贞为报父仇的基础上,且未提供积极有力的佐证材料,故难以服人。
    “万历说”是郑振铎和吴晗先生提出的。郑先生根据诸多内证考证认为:“把《金瓶梅词话》产生的时代放在明万历间,当不会是错误的。”(《谈〈金瓶梅词话〉》)吴晗则以史学家的严谨态度,考证小说中“太仆马价银”、“太监、皇庄、皇木及其他”、“古刻本的发现”等等例证,认为“《金瓶梅》是万历中期作品”。它的成书时代“大约是在万历十年到三十年这二十年中。”(《〈金瓶梅〉的著作时代及其社会背景》)此说具有有确凿的史料佐证,有强大的说服力,故“万历说”为人们所接受。
    但是,吴晗先生断定《金瓶梅》的成书年代仍属泛论,未有确考。在成书年代的考证上,颇具工力且有确指的当推黄霖先生。黄先生“在考察小说干支年月和人物生肖时”,“觉得作者可能就是在万历二十年动手创作的。”特别是对于“人物生肖”,黄先生的考证令人俯首心折,黄先生云:
    由于作者仓促成书,全书年月干支甚多参差错乱,独人物生肖从其壬辰年为立足来推算却往往不误。例如西门庆,第四回说他是“属虎的,二十七岁”。若从壬辰年倒推上去,则知他生于丙寅年。而于二十九回写吴神仙为西门庆一家算命和三十九回西门庆玉皇庙打醮时都表明西门生于“丙寅”,丝毫不差。再看潘金莲,她与西门庆交谈时说:“奴家虚度二十五岁,属龙的……”西门庆道:“与家下贱内同庚,也是庚辰属龙的。”这里的“庚辰”是唯一搞错或抄措的地方,以壬辰年算,二十五岁当为戊辰年生,故在三十九回将“同庚”的吴月娘的生年改成了“戊辰”,可见作者最后也没有搞错。再如第十回写冯妈妈说“他今年五十六岁,属狗儿的”,第二十四回写冯妈妈家的丫头时说“他今年属牛,十七岁了、”这一年都是西门庆与潘金莲相识后的第二年,因此,若以壬辰年的次年倒算的话,冯妈妈当为戊戌年生,确属狗;其丫头为丁丑年生,确属牛。所有这些,不可能都是巧合,它们说明了作者很可能就在壬辰年着手开始创作的。这是因为用生活中同一干支来构思历史故事的发生和借用现实中人物的生肖年龄都比较方便,特别是写到人物生肖,作者很可能就是根据当时周围人物情况来移花接木,这也就无意中留下了他从壬辰年来考虑问题的痕迹。据此,我认为定《金瓶梅》写于万历二十年?穴1592?雪左右是可信的。这样,早巳故世的李开先、薛应旗、冯惟敏,濒临死亡的王世贞、徐渭,尚属年幼的沈德符,还未出世的李渔,均无写作之可能。
    ——《〈金瓶梅〉作者屠隆考》
    黄霖先生真有眼力!据《丁氏家乘》载:“祖(惟宁)生于嘉靖二十一年十一月一日”。嘉靖二十一年为“壬寅”年,丁惟宁属虎。这样,丁惟宁根据自己的生肖,以“壬辰”年为立足点,推算”西门庆“属虎”,推算其他人生肖,当然”比较方便”,当然“丝毫不差”。因此,笔者完全赞同黄霖先生的分析和沦断!
    只是,我要补充一点:《金瓶梅》成书于万历二十二年(1594),前面已述,万历二十二年(1594)孟夏,钟羽正至诸城拜访丁惟宁在—丁氏家宅的小阁里为《金瓶梅》撰“序”。倘书未成,钟羽正未通览全书,他能泼墨赐”序”且如此中肯吗?
    黄先生是我夙向敬仰的学者,对其《金瓶梅》的成书年代论断,我由衷赞成。但是,对其《金瓶梅》作者“屠隆说”实又不敢苟同。遂想在这里仅陈陋见,以求教于黄先生。
    黄先生在《〈金瓶梅〉作者屠隆考》一文中,认定其作者为屠隆的最主要理由是《金瓶梅》中全文引用了屠隆的一诗一文,即《哀头巾诗》和《祭头巾文》。
    其实,即使《金瓶梅》全文引用了屠隆的这一诗一文,也不能证明屠隆是《金瓶梅》作者。只能说明《金瓶梅》作者或与屠隆有交往,或手头即具有屠隆的著作,创作时予以引用。今观丁惟宁、陈烨编撰的万历《诸城县志》,其中就收录屠隆的两篇大作。一为《翟节妇赞》,一为《闵贞赋》。不防全文照录如下:
    翟节妇赞有序
    客有从京师来者,为言:翟太学士銮孙,思荣妻张氏,生二十年,思荣病死,张哭之。哀已不哭则绝粒,坐夫柩旁。张父母及诸戚族咸至,日夜劝其食,曰:“若夫无禄死已矣,何为自苦若是?尔即不守若志,非夫子妇也。即守若志为未亡人,犹夫子妇也。奈何死为?即死,若命会当有尽时,见夫子地下,未晚也。人寿几何?生者,唯死是息,而子速之,无乃非人情乎?”张不应。第瞑目坐竟日。夜不就寝。倦则稍作伸状,已,复端然不动。家人取水浆强饮之,齿噤不启。久之,气息渐奄奄以微,积二十日,竟饿而死。京师士大夫及闾巷之民走视如云。屠隆闻而悲之,曰:嗟乎,烈哉!翟家妇也,妇即矢志,靡他可以无死,劝者之言是也,而妇竟死,过矣!虽然,世之衰也,男子之无刚肠久矣,矧妇人哉,矧妇人哉!朝释衰经,暮为荣华,腼面而事两姓者,何可胜道?有如翟家妇竟死哉?且不死水火,不死刀锯,而死饿死,善矣!君子奈何求多于烈妇哉?于是,乃为之赞。赞曰:谓天盖梦,谓鬼神盖荒。烈妇之夫,云胡以殇?匪夫之殇,厥为妇殃。白日杲杲,照彼繁霜。人命不延,胡涕而滂?飘风摇摇,逝波汤汤;鬼伯相呼,夫子相将。吁嗟!茫茫九州,岂不乐康?他人则乐,妇心之伤。黄垆阴冥,归途何良!归来归来,与夫翱翔。岂适百年,与天地长!吁嗟!匪岁则饥,匪室无粮。绝粒而死,死胡不臧?缅邀孤竹,义士同行。葬妇何所?于彼首阳之旁!
    闵贞赋有序
    翟节妇之死,余既为之赞,乃心高不已。既读杨司空《闽贞赋》,感焉。可谓异世同慨,遂有此作。顾富材劲力,既乏汉声,亮节繁音,复惭六代,聊以写余心之忡忡矣。
    煌煌燕京,端居至尊。倚拔堪舆,包络川原。居庸虎视,大行龙奔。金台崔巍,高枕帝阍。玉河汤汤,流于蓟门;王气盘礴,秀结雄屯。览方舆之胜概,吊往古之遗踪。昭王发愤,昌国景从。太子召乎马角,荆卿感乎白虹。田光慷慨而折首,渐离击筑而悲恫,精光变天,啸歌生风。燕丘荒而侠骨销,易水寒而壮士去。灵气不收,山川奔互;蜿蜒郁纠,是生贞妇。维此贞妇,婉娈静柔。叶凤占于太卜,迎雁币于蹇倚;奉君子之清尘,惧下女之是羞。荐萍宗庙,采绿道周。调瑶瑟之和声,结锦缡之绸缪;指白日以莅盟,誓黄河之长流;娱清风于曲房,眺明月于高楼。银钅工 照夜,纨扇度秋。期千龄而万岁,不挂人间之离忧,何失君之不延,倏淹化而诀绝?恒岳峰摧,辽海波竭;荣华霜殒,光景电灭。朱弦惨其无声,玉箫短而吹折。尔其为景也:高天氵穴 寥,平野萧条。朔云下垂,层冰折胶。大陆不流,蓟马失骄。河尽柽柳,原枯兰苕。日照沙昏,烟起风 。鬼火微,阴房青;华烛灭,玄堂肩。冷月鉴乎 帷,飘风动乎铭旌。佳人惨怛,黯乎伤情。尔其为容也:伊伊喑喑,漆漆沉沉。霜栖素面,泪落空襟;米粉不御,罗襦尘侵。脱去玉珥,弃掷华簪;神亡形槁,若聋若 。瞑息决苫之上,枯坐灵车而 之下。鬼伯相呼,司命不假。怅夫君之不来,白日匿而长夜;屏寝食以彷徨,愿灵□之速化,从夫君之夜台,永与世而相谢,我思古人,忄屯 郁怦怦;唏心令女,矢志陶婴。凝妻断臂,梁寡残形,游目苍梧之野,想鼓瑟之湘灵;殷啼痕于修竹,销绿黛于黄陵,尔乃绝粒而逝,枵腹而槁,影闷寒垌,坟荒古道。孤月照而流黄空,双飞燕而重门俏。绣被委于香尘,玉骨化为瑶草。悼夫妇之精魂,托茑罗而凭幽。鸟效伉俪于黄垆,后天地而不老!
    屠隆这一“赞”一“赋”中言及的“翟节妇”——张氏,是诸缄人。万历《诸城县志·烈女传》有载:
    张氏,顺天府庠生翟思荣妻,荣为进士汝俭第三子,文懿公孙,也。隆庆辛未,荣病,张与之相约同死。又数日,荣卒。张遂拜别祖先、父母、族属、尊长,跪饿于荣枢前。众以百计劝解,不听,复卧柩旁,饮食不入口者二十余日,遂卒,年二十四。巡视东城察院题奉钦依准照例竖坊旌表。
    读罢上述史料,我们就明白:即使《金瓶梅》全文引用了屠隆的一“诗”——“文”,也不能证明屠隆即其书作者。万历《诸城县志》不是全文引用了屠隆的一“赞”一“赋”吗?这能说万历《诸城县志》是屠隆所撰吗?显然不能。这种情况只能确凿证明:万历《诸城县志》编撰者丁惟宁与屠隆有着直接或间接的交往和联系,手头存有许多屠隆的诗文歌赋。在编纂《诸城县志》时,丁惟宁将其一“赞”一“赋”收录进方志;在创作《金瓶梅》时,将其一“诗”—“文”引入小说,如此而已,岂有他哉!
    综上所述,我们的结论是:《金瓶梅》是丁惟宁罢官家居的万历二十年壬辰(1592)前后创作,万历二十二年甲午(1594)杀青;其书作者绝非屠隆,书中屠隆的一“诗”一“文”,乃藏有屠隆诗文的丁惟宁引用所致。

    结 语

    我们沿着《金瓶梅》抄本“发源地”的追踪这一可靠线索,对其作者、作者化名和成书年代等等作了一番探考,考证出《金瓶梅》最早是从山东诸城流传出去的;作者是嘉靖、万历间“早年叱驭,强仕悬车;盟坚泉石,性癖图书”的丁惟宁;该书成书于万历二十二年(1594);丁惟宁的友人钟羽正、董其昌为该书撰“序”,董其昌在其书刊刻时又作了“跋”。笔者十数年来一直从事丁耀亢和《醒世姻缘传》研究,对《金瓶梅》未敢置喙。今把查找资料时顺便发现的一些资料和我的意见写出来,供大家讨论。如果谁找出了另一作者,材料更多,更确凿,更具有说服力,笔者自当收回鄙见。因此,期待着海内外专家和读者批评指正!

    注:
    ①丁纯,丁惟宁之父,丁耀亢之祖。
    ②范绍,邱橓岳父。

    本文转帖自日照市情网,非常感谢《日照史话》编委会全体参编人员。
  • 脚印6楼  [回复]  [2007/5/9 11:32:03]  [√]  [×]
    满意否?哈哈
  • 道静7楼  [回复]  [2007/5/20 15:22:53]  [√]  [×]
    那丁惟宁为何不写上自己的真实姓名,却偏偏要写兰凌笑笑生呢?
  • 季本勇8楼  [回复]  [2007/5/28 18:21:38]  [√]  [×]
    你错了
  • howsenster9楼  [回复]  [2007/7/7 20:47:59]  [√]  [×]
    有意思吗?
  • yanghong10楼  [回复]  [2007/9/18 8:42:40]  [√]  [×]
    开卷无益,搔痒治痒,越来越痒,不如不读.
  • 灯下一条龙11楼  [回复]  [2007/10/12 21:17:31]  [√]  [×]
    金瓶梅好看不?我买不到唉
  • 让河12楼  [回复]  [2009/6/24 17:03:37]  [√]  [×]
    欣欣子是(明万历)十六年。兰陵笑笑生是王世贞。
  • 让河13楼  [回复]  [2009/6/24 17:04:42]  [√]  [×]
    欣欣子是(明万历)十六年戊子。兰陵笑笑生是王世贞。
  • 涉水过河14楼  [回复]  [2012/8/21 10:43:59]  [√]  [×]
    丁耀亢入狱时,刘正宗已经倒台病亡,何来援救?
问题已经过去太久远,勿纠结于回复,就当作回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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